返回

师弟冒领我功劳,我摆烂很合理吧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67章 苍梧替死
    寧无归一把抓过那张灰色薄纸。
    动作太快,纸角从澹臺镜指间划过,带起一声极轻的撕裂声。
    没有人阻止他。
    薄纸上的字很少。
    可他看了很久。
    久到裴烈几乎以为那张纸上还藏著別的內容。
    最后,寧无归抬起手,把纸页放到十二口空棺之间。
    死舟已经被移到天律殿外。
    棺中没有尸体,只有十二枚黯淡世界牌。先前眾人只知道它们属於苍梧,却不明白为何要被送往第九域。
    此刻,世界牌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亮起。
    青禾界。
    落沙界。
    风棲界。
    沉星界。
    长川界。
    白鹿界。
    寧无归没有怒吼。
    他只是把十二个名字逐一念出。
    每念一个,空棺中便亮起一缕微光。
    那些光並不强,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起一盏即將熄灭的灯。
    诸天各界代表站在殿前,没有人出声。
    方才还可以被称作界种、份额、欠缴的东西,一旦有了名字,便再难只当成帐上的数字。
    念到第十二个时,寧无归停了下来。
    “苍梧每百年抽一次签。”
    “不是抽修士。”
    “是抽世界。”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有界主带著世界牌进入苍梧主城。上渊庭要多少枚,主阵便亮起多少口棺。”
    “牌落进棺里,哪座世界就开始准备后事。”
    “一年迁修士,三年拆灵脉,五年抽界种。”
    “凡人若运气好,能被送去其他世界做奴工。”
    “运气不好,就留在故土,看著天一点点黑下来。”
    程鹤脸色发白。
    “苍梧为何不反抗?”
    寧无归看向他。
    “反抗过。”
    “第一次,苍梧关死了三十万守军。”
    “第二次,上渊庭关闭天幕三日,归墟余潮吞了七座边界。”
    “第三次以后,没人再问要不要交,只问这次抽到谁。”
    寧无归走到第七口空棺前。
    那里原本应该放著无归界的世界牌。
    可牌位已经空了。
    “我出生的地方,叫无归界。”
    “很小。”
    “没有仙山,也出不了几个像样修士。春天风大,秋天河里会有银鱼。”
    他说这些时,神情第一次有了一丝变化。
    “我十二岁那年,世界牌落进了棺里。”
    “父亲是界舟军,得到了迁离名额。母亲没有灵根,不在名单上。”
    “她把名额让给我,让我跟父亲走。”
    “后来父亲死在苍梧关,我便改名寧无归。”
    “因为家都没了,去哪里都一样。”
    空棺微光映在他脸上。
    没有眼泪。
    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恨意。
    可这种平静让殿前所有人更加难受。
    一名诸天强界代表终於忍不住道:“寧统领,我们確实不知此事。”
    “白烬隱界时,今日许多人尚未出生。诸天下界也被旧制压了三千年。”
    “这笔帐,不能全算在我们身上。”
    寧无归点头。
    “我知道。”
    那人稍稍鬆了口气。
    寧无归却继续道:“你们不知道苍梧替第九域交界种。”
    “苍梧也不知道,第九域拿我们的命换太平以后,又把代价压给了自己的下界。”
    “你们是受害者。”
    “苍梧也是。”
    “可你们活在隱界阵里三千年,同样是真的。”
    那名代表沉默下来。
    “不知情,能证明你没有故意害人。”
    寧无归道,“不能证明你没有受益。”
    这句话落下,殿前再没有任何辩解声。
    顾长渊从始至终没有替诸天开口。
    他当然知道九州、玄黄和许多下界受过什么。
    也知道白烬旧制之下,真正享受太平的从来不是所有诸天生灵。
    可若因此便说诸天与苍梧毫无关係,同样是在把一笔复杂的帐简单推给死人。
    白烬已死。
    苍梧消失的世界却不会回来。
    澹臺镜走到空棺前,將十二个世界名字逐一写入新律卷。
    “此事分三笔记。”
    “白烬偽造灭域、隱瞒转债,是其个人与旧天律之罪。”
    “上渊庭未经第八域同意转移份额,需查古契与追缴程序。”
    “第九域因隱界获得的域源、时间与安全收益,也必须重新核算。”
    一名弱界代表低声问:“核算以后,怎么还?”
    没人能够立刻回答。
    若以十二座世界偿还,便只是让另一批人重复苍梧的苦难。
    若只说那是白烬的罪,又对苍梧太轻。
    顾长渊走到无归界空棺前。
    “先查诸天三千年实际所得。”
    “强界多得的,先出。”
    “旧阵抽自下界的,也要分清。”
    “能还界源,还界源。”
    “能修世界,修世界。”
    “但不会再拿任何一座弱界去填。”
    寧无归看著他。
    “这是你的答案?”
    “是第一步。”
    “苍梧死了那么多世界,你们给些资源,便算还清?”
    “不算。”
    顾长渊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有些债还不清。”
    “还不清,也要记。”
    “记著有什么用?”
    “让下一次作决定的人,不能再说从未发生。”
    寧无归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接受,也没有嘲讽。
    因为至少顾长渊没有要求他理解诸天,没有要求苍梧为了更大的敌人先放下旧恨。
    天门外,第一声催界钟留下的余波仍在诸界间缓慢震盪。
    三十日倒计时没有停止。
    楚天衡站在殿阶下,也没有插话。
    上渊庭只认古契与总帐。
    可在顾长渊等人真正进入外域之前,另一笔来自苍梧的债已经先摆在了他们面前。
    寧无归收起那张薄纸。
    楚天衡开口。
    “第八域增缴记录属实,但是否完全由第九域转移,仍需查原契与歷年总帐。”
    寧无归看向他。
    “苍梧每一座死界,都有你们的追缴印。”
    “我没有否认结果。”楚天衡道,“我要確认责任如何分配。”
    “你们总是先分责任。”
    寧无归淡淡道,“苍梧先死人,等死完了,再等你们分是谁的错。”
    楚天衡无法回答。
    因为巡契院確实审过许多苍梧追缴案。有人被撤职,有人被罚去守潮口,有人甚至被处死。
    可下一轮抽籤,仍会照常开始。
    顾长渊看了楚天衡一眼。
    “这就是只审越权、不审制度的结果。”
    楚天衡神色微沉。
    他想反驳,却看见十二口空棺,只能把话压了回去。
    寧无归把自己的刀横放在十二口空棺之前。
    “现在知道了。”
    他抬眼看向顾长渊,也看向诸天所有代表。
    “你们准备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