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集团，地面与月球基地连线指挥室。
一整面弧形屏幕上，实时画面由月球基地的光学传感器传回。
杨钧寧站在屏幕前，手里端著杯茶，季澜站在旁边，平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京城，四合院办公室。
顾云岐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也开著一块屏幕，同步接收月球基地的信號。他端著搪瓷茶杯，杯沿搁在嘴唇边上，半天没喝一口。
屏幕里，那扇高约四十米的拱形门已经完全打开了。
淡金色的光从门缝里往外渗，在月面的灰白色尘土上铺出一条狭长的光带。
陆錚站在门口，头盔上的摄像头正对前方。他身后是三个月球基地的队员，每个人都穿著最新型的全覆式太空衣，胸口的量子通讯模块闪烁著暗蓝色的指示灯。
“进去吧。”
杨钧寧喝了口茶。
陆錚迈出第一步。靴底踩在门后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迴响。
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由同一种暗灰色金属构成，和空间裂缝深处那道金属壁一模一样。
表面光滑得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跡，探照灯打上去，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著一圈淡金色的几何纹路，和门上那圈如出一辙。
陆錚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墙壁。手套的触觉传感器传回一个冰冷的信號。
“这材质，过了千万年还跟新的一样。”赵启明的声音从地面通讯频道里插进来，压著一种老工程师特有的兴奋，“和裂缝里那种合金是同一种东西，但这里的保存状態好得多。”
陆錚继续往里走。
通道不长，大概走了两百米，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空间。
头顶的穹顶高得看不到边界，探照灯的光束往上打，在黑暗中缓缓扫过，根本探不到顶。空气里没有灰尘，没有气味，只有一种极古老的、乾燥的寂静。
然后，四周亮了起来。
不是陆錚触发了什么机关，是整座基地自己亮的。
墙壁上嵌著的淡金色光带一条接一条地亮起，从近处延伸到远处，像有什么东西在建筑深处甦醒。
陆錚停下脚步。
他面前是一座巨大的中心大厅。穹顶呈半球形，直径目测超过五百米。大厅中央悬浮著一颗巨大的全息星图，星系、星云、行星轨道在真空中缓缓旋转，发出极微弱的淡蓝色光晕。
星图下方，一道光柱从地面升起。光柱慢慢凝聚，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类人身影，穿著银灰色的长袍，面容模糊但依稀可辨——五官的轮廓和人类相似，但更柔和，眉骨更高，颧骨更窄。它悬浮在星图下方，发著淡金色的光。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直接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没有语调起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语言正是华夏语。
看来，这个遗蹟的文明存在，一直注视著人类文明的发展。
“你们好，继承者。我是三星文明第零號智能ai——元，欢迎你们的到来。基地建成之初，设定了一个开启触发条件：当位於蓝星上的那个空间裂缝中，被封印的虫族生命彻底消灭，这座月球遗蹟將被开启。”
“因为，这表明，现在出现的文明，有接触宇宙的实力了。”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好几秒。陆錚站在大厅中央，仰著头，头盔面罩上的防眩光涂层自动调整了透光度。
“虫族全部被消灭死了，门才能开？”杨钧寧的声音通过陆錚的通讯器传出。
“是的。”元的声音平稳地传过来，没有任何波动，“虫族是三星文明的敌人。我们將它们封印在空间裂缝之后，但封印需要能量维持。封印的能量源与这座基地的开启权限绑定，只有当裂缝中的虫族威胁被彻底消除，能量才会重新分配，触发基地开启程序。”
“也就是说——你们把遗產的钥匙，锁在了敌人尸体上。”杨钧寧继续问道。
“这是唯一能確保继承者具备足够实力的方式。”
元这次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千万年前，三星文明遭遇了强大的外星文明入侵。那个文明的科技水平远超我们，战爭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在文明消灭的最后关头，我们將文明的核心都保存在了月球的这个遗蹟里。”
全息星图上方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遮天蔽日的舰队——和空间裂缝里那些残骸一模一样的银灰色战舰，排成整齐的阵列，驶向一片墨蓝色的深空。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涌出来。不是虫族，是一种更庞大、更黑暗的存在，连全息投影都只能勉强勾勒出它的轮廓，像一片不断扩散的墨跡。
画面在这里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最终，剩下的三星文明族人，打开了黑洞传送门，为三星文明保留下最后的文明火种。近千万年过去了，我一直在等待，但都没有他们回来的踪跡。”
元的声音没有波动。它没有情感，不会悲伤，不会遗憾。但通讯频道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或许他们逃到了很远的地方。又或许，他们在逃亡中灭亡了。”
杨钧寧从屏幕上移开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季澜。季澜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平板上停住了。
“元。”杨钧寧开口，“你说的遗產——在哪里？”
元抬起手。大厅一侧的墙壁从中间缓缓滑开。门后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里面的灯光依次亮起，照亮了排列整齐的武器阵列。
陆錚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十五艘空天母舰静静悬浮在停泊位上。每一艘都比空间裂缝里那些残骸更完整、更庞大，舰体呈完美的流线型，表面覆盖著银灰色的装甲，在淡金色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舰艏刻著同一种几何纹路——不是文字，是三星文明的標誌，一圈一圈的弧形纹路从舰艏中心向外扩散，像水面泛起的涟漪。
近百台重型机甲排列在停泊位两侧。
比祝融还大上一倍，肩宽背厚，外壳呈暗银色，关节处的装甲层叠交错，每一道缝隙都严丝合缝。它们静静矗立在那里，暗银色的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沉鬱的光泽，像一群沉睡的钢铁巨人。
地面指挥室。
杨钧寧把茶杯搁在控制台上，往前走了两步，离屏幕更近了些。
季澜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划动，已经开始同步接收元传过来的技术资料清单。赵启明盯著屏幕上那些战舰的轮廓，嘴唇翕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就是差距吗？
“这些是三星文明最后保留的军事装备。包括十五艘『星域』级空天母舰，配备空间跃迁引擎、曲率通讯、引力场护盾。九十六台『银甲』重型机甲，配备等离子光刃、电磁轨道炮、短距空间跃迁模块。以及完整的武器生產线和相关技术资料。”
元停了半秒，继续说道：“此外，还包括三星文明所有成熟的科技知识——空间跃迁引擎的全套设计图、曲率通讯的加密协议、引力场调控的工程方案。这些知识已全部转录为数字格式，可直接接入你们的智能计算机进行解析。”
杨钧寧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武器阵列，又扫了一眼全息星图上那些技术名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空间跃迁引擎，曲率通讯，引力场调控...
看来三星文明的遗產，比预想的还要大。
“你应该一直在关注我们的文明吧，不知你们的文明水平，大概在什么程度？”杨钧寧看著屏幕中的元，元似乎也知道杨钧寧的存在，看著杨钧寧。
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计算。
“按照你们人类文明標准的划分，人类文明现在是一级文明的初期。掌握了基本的太空航行能力，但尚未掌握空间跃迁和引力场调控。”
“而三星文明，在覆灭前——算是二级文明中比较强的一档，但还未达到三级。”
“按照你们的说法，二级文明的標誌是能够利用恆星的能量，掌握空间跃迁技术，可以在星系之间航行。三级文明——能够利用整个星系的能量，入侵的外星文明就是三级文明这个级別。”
“至於三级文明之上，三星文明也没有探测到过。”
听后，杨钧寧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了敲：一级文明的差距，这么大的吗？
看来人类文明，任重而道远啊！
陆錚继续往里走。
穿过武器阵列，穿过技术资料库，穿过一间间还保存著古老设备的实验室。他走到了宝库的最深处。
那里只有一台机甲。
它静静地矗立在宝库最深处的承重平台上，高约两米，比银甲重型机甲小得多，甚至比祝融还要矮一些。
外壳是银色的，表面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编號，没有標誌，只有一道道极细微的纹路顺著装甲的弧度延伸，像是古代的盔甲上刻著的云纹。
它的肩部微微展开，胸甲微微隆起，腰部的关节设计让整个轮廓看起来更像是古代一位身穿战甲、威风凛凛的將军，而不是一台冰冷的机器。
“这是三星文明最高科技的结晶——『將甲』。”元的声音適时响起。
“它的控制系统是意念直连，能够响应穿戴者的意念，和穿戴者的身体完全同步。它的武器系统——等离子光刃、引力场护盾、空间跃迁引擎——全部內置在装甲內部。”
陆錚伸出手，指尖碰到將甲的胸甲表面。
银色的金属泛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从指尖接触的地方向外扩散，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
杨钧寧看著屏幕上那台机甲，毫无徵兆地，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个机甲，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