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后。
杨钧寧的空间跃迁引擎充能完毕。他的手指按在启动键上——突然元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了出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等一下！三星文明防御核心——我找到了！”
杨钧寧的手指停住了。
旗舰的暗紫色能量束已经蓄到了临界点。他咬著牙，操控將甲向后跃迁了五十公里，旗舰的能量束擦著他的脚底掠过，在深空中划出一道灼眼的暗紫色光弧。
“说。”杨钧寧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元的声音在指挥中心里迴荡，每个字都像是从千万年前的战爭记忆中挤出来的：“三星文明在月球背面建设了一座防御核心。它不是普通的基地——是整个太阳系防御网络的控制中枢。当年三星文明就是用这座核心，將虫族封印在空间裂缝里。”
赵启明端著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季澜的手指在平板上悬住了。
孙磊从椅子上弹起来，枸杞茶洒了一裤襠，烫得齜牙咧嘴但顾不上擦：“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有个大杀器没发现？”
“不是没发现。”元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分量，“是你们还没达到启动它的权限。防御核心的触发条件有两个——第一，虫族被彻底清除。第二，黑潮舰队抵达蓝星外围。两个条件同时满足时，核心才会自动激活。”
启接上了元的话，两个ai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交替：
“防御核心的能量源，是月球本身的引力场。如果我们將核心引爆——月球內部的所有防御能量会在一瞬间释放。这股能量的当量，足以摧毁太阳系內所有黑潮舰队。”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摧毁太阳系內所有黑潮舰队。
“代价是什么？”
杨钧寧问道，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一个可能改变人类命运的问题。
元和启同时沉默了。
这是它们第一次同步沉默。
然后元开口了，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沉重：“月球会消失，完全蒸发。防御核心的过载会从內部瓦解月球的结构，將整颗卫星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指挥中心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月球——那个陪伴了蓝星几十亿年的月亮，那个潮起潮落、月圆月缺、诗人写了几千年的月亮——要没了？
“就这？”杨钧寧的声音依然平静。
“不止。”启接上，“防御核心的设计本身有一个后门。三星文明在设计之初，为防御系统设置了一个『最终协议』。当防御核心过载时，它会打开一道黑洞传送门，將蓝星包裹在传送门內，放逐到宇宙深处。这个设计的初衷，是让三星文明的火种在母星系被摧毁后，能够带著行星一起逃亡。”
“你是说——让蓝星流浪？”
“是的。”元的声音没有波动，“蓝星將被传送门包裹，与太阳系的引力场断开连接，在宇宙中漂流。传送门会在蓝星外围形成一个保护层，维持大气层和生態系统的稳定。理论上，蓝星可以在传送门中持续航行直到找到新的恆星系。”
“理论上？”季澜捕捉到了这个词。
“传送门的能量来自月球防御核心的过载。过载持续时间——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后，传送门会消失，蓝星会以光速在宇宙中漂流。找到新的恆星系的时间——未知。”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有多少概率成功？”杨钧寧问。
“百分之六十七。”元回答，“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三——蓝星会被传送门撕碎。”
百分之六十七的概率活下来，百分之三十三的概率灰飞烟灭。
秦教官把烟点著了，菸头的火光在指挥中心昏暗的灯光里一明一暗，照著他的脸忽明忽暗。
赵启明把保温杯搁在桌上。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戴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钧寧。”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很稳，“我干了一辈子军工，从车床学徒做到研发院长。我造过坦克、造过外骨骼、造过太空电梯。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造一个能装下整个蓝星的传送门。”
“赵叔，你怕吗？”
赵启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
“怕。”他说，“但更怕什么都没做就死了。”
孙磊把枸杞杯里的茶渣倒掉，重新泡了一杯。热水衝进杯子里，枸杞浮上来，暗红色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直抽气，但没放下。
“那个传送门——我们能控制方向吗？”
“不能。”元回答，“传送门是隨机的。蓝星会在宇宙中漂流，直到找到適合生存的恆星系。这个时间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几万年。”
“几万年？”孙磊的声音都变了调，“那我们这一代人——”
“不会活著看到新家园。”元的声音没有波动，“但你们的后代可以。”
季澜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住了。她抬起头，看著杨钧寧的背影。银白色的將甲在灯光下泛著冷光，他站得很直，肩膀微微后压。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那天，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外套，从车上下来，步伐不紧不慢。刚从战略发展部调过来当助理，以为自己跟的是一个普通的富二代。
现在她跟了他快两年了。
“钧寧哥。”
顾清漓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她不在指挥中心，她在盛华集团的总部大楼里，面前也有一个大屏幕，同步接收著所有的数据。
“我在。”杨钧寧的声音很轻。
“不管你去哪里。”顾清漓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都跟著。”
杨钧寧没说话，他的手指在將甲上敲著，咚，咚。节奏不快不慢。
然后他开口了。
“通知五大军区。通知所有海外驻点。通知天工集团所有子公司。通知华夏所有省市。”
他顿了顿。
“告诉所有人——准备要上演流浪地球了。”
季澜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划动。一条条指令从指挥中心发出去，通过量子通讯网络，在毫秒级延迟內传遍全球。
南部军区，钱浩明收到命令的时候正站在指挥室的大屏幕前。他盯著那条信息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过身，对参谋长说了两个字。
“吹號。”
东部军区，陈远博把命令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然后他摘下军帽，放在桌上，对著屏幕敬了一个礼。不是对任何人，是对那颗灰白色的月球。
中部军区，朱怀忠正在机库里检查银甲机甲。他看完命令，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身边那台机甲的手臂。
“老伙计，准备搬家了。”
消息传到民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华夏社交平台上，一条置顶公告被顶到了最上面。白底黑字，没有配图，没有视频，只有几行简洁的文字。
“国家天文台监测到异常天体活动，可能对蓝星造成影响。经专家研判，决定启动『流浪地球』计划。请全体公民保持冷静，听从当地政府安排。”
评论区炸了。
“流浪地球？？？是我们看的那部电影吗？？？”
“等等等等——方导拍的不是科幻片吗？？？怎么成真的了？？？”
“我就说咋妈阅兵的时候不对劲！！！七代机、祝融机甲、太空城——全他妈是真的！！！”
“《流浪地球》不是电影，是预告片！！！”
“刚从影院出来，看完《流浪地球2》就看到这条公告。我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方导你出来！！！你是不是穿越回来的！！！”
“所以月球真的要没了？？？以后没中秋节了？？？”
“楼上的，你现在还想著中秋节？？？”
“我倒是想哭，但哭不出来。咋妈连海啸都能挡住，流浪地球应该也没问题吧？”
“有问题又怎样？大家一起走唄。黄泉路上不孤单。”
“楼上你说话真晦气。咋妈说了成功率67%，又不是必死。”
“67%够高了。当年抗美援朝的时候，咋妈有几成胜算？不照样打下来了。”
“我相信咋妈。”
“+1。”
“+10086。”
“+身份证號。”
杨钧寧靠在椅背上，將甲的银色纹路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他闭上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眼，看著大屏幕上那片还在逼近的猩红色光点。
“元。启动防御核心过载程序。”
“程序已启动。月球內部能量正在激活——预计七十二小时后达到临界点。”
“传送门呢？”
“將在临界点前六十分钟打开。蓝星有六十分钟时间进入传送门。”
杨钧寧站起来。他看著大屏幕上那颗灰白色的月球——那颗从人类诞生第一天起就掛在头顶的月亮，那颗潮起潮落、月圆月缺、诗人写了几千年的月亮。
“七十二小时后。”
他的声音很轻，但指挥中心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带著蓝星，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