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正明却怔住,声音压低:“阿枫,你真觉得……是华尔街在背后动手?”
“没错。”
纪枫点头,语气平直,“能掀起这么大风浪的,掰著指头数也数得过来。”
“可华尔街那帮人,最坐不住——钱堆里养大的狼,闻见腥味就扑。”
这话是他骨子里带出来的判断。
毕竟,那些人干过什么,帐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不止一次。
纪枫甚至怀疑,他们对亚洲的围猎,早在眼下就已悄然铺开。
九七年的亚洲风暴,起於暹罗,继而席捲大马、印尼,再漫过整个南洋。
最后,撞上香江、新罗、窝国。
南洋诸国被拖下水,並不意外——经济绑得太紧,货幣结算又共用一套绳索,一人失足,全船倾覆。
但东亚不同。
香江、湾岛、新罗、窝国,原本各走各路,没拴在一条船上。
就算受波及,也不该来得这么快、这么狠、这么齐整。
所以纪枫早就在琢磨:这事,恐怕不单是索罗思一个人的赌局,而是整条华尔街的合谋。
一场精心排演的收割,目標就是亚洲的財富与主权。
多国货幣一夜崩塌;
新罗財阀从此仰人鼻息,沦为华尔街帐本上的雇员;
湾岛不少支柱產业,也被悄然攥进对方掌心;
唯独窝国侥倖脱身——它那时还在地產泡沫破裂后的废墟里,喘不过气来。
所以纪枫第一反应,就是华尔街盯上了自己。
盯上了五佬会那笔刚入港的上千亿美刀资金。
这笔巨款,像一盏灯,把他和整个五佬会照进了华尔街的眼里。
在他眼里,他们成了待割的韭菜。
於是提前布网,层层加码,等火候一到,便挥镰而下,把別人半生心血,变成自己帐户里跳动的数字。
只是纪枫不知道,华尔街这次並非未卜先知。
他们根本没“提前”——是因他临时改弦易辙,才让整支舰队调转船头,直奔五佬会而来。
“若真是华尔街……怕是难缠。”
吴正明脸色发苦,像含了枚没熟透的橄欖。
也难怪他变色。
华尔街的分量,不是靠嘴说出来的。那是真能掀翻一国金库的实打实的力量。
若非纪枫撑著,五佬会至今还困在香江弹丸之地,彼此掐著脖子抢地盘、爭码头、斗得眼红筋暴。
在华尔街面前,他们过去连“玩家”的资格都够不上,顶多算滩边小虾,浪一来就散。
“吴生,別先泄气。”
“华尔街再硬,帐上钞票也有限数。我们手里的,未必比他们少多少。”
“真刀真枪干一仗,谁笑到最后,还真不一定。”
纪枫说得轻描淡写。
华尔街,確实狠。
可纪枫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你真打算跟华尔街硬碰硬?”
吴正明一听,眼皮猛地一跳。
“吴生,別把自己看太低,也別把对手捧太高!”
纪枫嘴角一翘,语气轻鬆,眼神却沉得很。
吴正明长在香江被洋人压著说话的年月里,表面云淡风轻,骨子里早埋下了一层怯意——那是几十年积下来的惯性,不是几句话能抹平的。
这股劲,得靠实打实把华尔街按在地上才扳得过来!
“细节我还在摸,等结果出来,立刻约大伙儿碰头,一块拿主意!”
吴正明听罢,喉结一滚,咬牙应道:“管他是谁!踹上门来了,就豁出去干——真让他们踏进门槛,全家老小连裤子都得赔进去!”
送走吴正明。
纪枫转身拨通黄峰电话,命他即刻查清资金流向。
接著,他一头扎进密密麻麻的交易单里,逐笔比对、推演、標时。
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几只股票,全是自己人在左手倒右手。
李兆吉——李家那位,正悄悄扫货恒基地產,一边拉抬股价,一边套利离场。
而他们动手的时间,和那些中小地產股突然被密集买卖,前后差不了两小时。
这就很明白了。
消息,早就漏了。
若非华尔街泄的密,那就是李兆吉这群人自己捅出来的。
倘若真是华尔街动的手,那李兆吉之流,就是赤裸裸的內鬼。
帮著外人割自家韭菜,抽同胞的血,赚黑心钱——这种人,跟旧时引鬼子进村的汉奸,有什么两样?
最要命的从来不是门外的狼,而是墙缝里钻来钻去的老鼠。
苏联解体那会,不就是被这些穿西装、说英语、心早烂透的“自己人”从根上蛀空的?
披著黄皮、嚼著洋话、跪著舔靴子的玩意,哪配叫华人?
纪枫指尖一顿,眼底寒光一闪。
“要是真有华尔街的影子……你们这群数典忘祖的东西,就等著被连根拔起吧!”
美利卡。
纽约。
希尔顿酒店。
水晶吊灯晃得刺眼,香檳塔叠得晃眼,衣香鬢影挤得晃眼。
今晚这里又有一场宴。
受邀者陆续入场,高跟鞋敲地声、手杖点地声、皮鞋蹭地毯声混作一片。
这类宴会,在这片土地上多如牛毛。
白天有,夜里也有;小圈子有,大场面更多。
洋人爱办宴,香江那些喝过洋墨水的,照样上赶著学。
欧罗八那边更甚——上至政要,下至律师、教授,谁家没几张未拆封的请柬?
就跟我们炎国人爱围桌喝酒、敬酒、拼酒一样,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这风气,打古罗马那会就扎下了根。
罗马军团铁蹄踏到哪里,宴会就开到哪里。
后来欧洲人坐著船漂洋过海,又把这套路原封不动搬进了新大陆。
美利卡和欧罗八本是一脉,自然照单全收。
只是欧罗八的宴讲究规矩、讲旧礼,像博物馆里的瓷器;
这边的宴,更野,更露骨,更不怕撕破脸。
这场局,东道主是高铜银行总裁——南尔·梅隆。
来的基本都是华尔街的狠角色。
南尔出身梅隆家族,可惜是旁支末脉。
姓氏是真,红利是假——家族祠堂的香火,他连边都没沾过。
按理说,这种级別的晚宴,他连门童都不配当。
但一年前,天翻了。
他创业崩盘,公司清盘,银行卡余额只剩三位数,人生跌进泥坑。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纸来自东方的邀约,直接把他拽出了烂泥潭。
一夜之间,他成了新世纪控股的创始人。
名义上的老板。
实际呢?
就是个掛名的操盘手。
牌子是他立的,章程是他签的,可股权证书背后,全是离岸壳公司的影子。
他签过几十份代持协议——白纸黑字写著:所有股份,归东方资本所有。
他不过是个穿著西装、领著高薪、替人端枪的高级马仔。
他只是掛个名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