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
五佬会成员接到急召，火速赶往霍家大宅。
纪枫摸清了对手底细，第一件事就是把消息递给自己人。
真等索罗思亮出刀子，能指望上的，也就眼前这几位。
这事不光牵著大家的命脉，更直接压在各家饭碗上。
纪枫的新纪元地產。
郑玉铜的新世界发展。
吴正明的九龙仓。
霍家太古洋行旗下的太古地產。
全是香江扎得最深、盘根最牢的地產巨头。
地產这艘大船若真翻了，谁也別想游上岸。
更別说一旦崩盘，金融、银行、零售、就业……一连串骨头都要跟著散架。
消息一传开，几人都当场变了脸色。
“操！”
“洋鬼子！祖宗是海盗，子孙还是强盗！”
“我们流血流汗挣下的地盘，他们倒想伸手摘果子？门都没有！”
郑玉铜气得拍桌，脏话连珠炮似的往外砸。
从华尔街发跡那会的投机贩子，到后来搞殖民掠夺的祖辈，几乎被他挨个拎出来骂了个透。
看他那架势——
要是真知道人家祖坟埋哪里，怕是当天就买好雷管，连夜开车过去点了！
“五十亿美金？”
苏文天乾咳两声，硬著头皮接话，想把火药味稍压一压。
毕竟郑玉铜自己也是洋面孔、英籍身份，骂得这么起劲，难免让人心里嘀咕。
大家平日处得熟，早不当他是外人；
可真较起真来，这话听著多少有点彆扭。
见郑玉铜越骂越上头，苏文天只好赶紧把话头扯开。
“五十亿美金？”
纪枫嗤笑一声。
“唬人的罢了！索罗思再狂，也没傻到拿这点钱来香江割韭菜。”
“够谁塞牙缝？”
“他这是嫌命长，专程来送人头？”
“就算把他身边那群跟屁虫全算上，资金炼也撑不起场面。港府只要稍微动一动手指，別说收割了，能全身而退都得烧高香！”
罗杰斯確实告诉南尔——东方有动作。
但绝不可能透露具体数字。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子弹上膛前就报出弹药量，等真开火时，对方早调好准星了。
所以对外放出的，顶多是一期私募的体量：五十亿美金。
质子基金本就是对冲基金，靠私募募资。
一期募五十亿，已是常规上限。
可没人规定，它只能有一期。
“阿枫说得准。”
霍老爷子慢悠悠开口，菸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香江看著小，可如今不是当年——几十亿就能掀桌子的地方了。”
“没一百亿打底，连浪花都溅不起来。”
老爷子亲自到场，这事的分量，不言自明。
“那眼下怎么走？”
“要不要先知会港府？再拉上其他財团，一起布防？”
霍庭州和吴正明几乎同时发问。
霍老爷子却摆了摆手：“港府信不信？信了，又肯不肯动？”
“就算动，李家那些人耳朵尖得很，消息漏出去半句，他们立马调仓、套现、反手做空——我们反倒成了靶子，站在光下任人瞄准！”
霍庭州皱眉：“爸，可我们不通风报信，不也一样暴露在檯面上？照样挨打啊。”
“至少让港府提前备著预案，真爆雷那天，不至於手忙脚乱。”
他这话不是没道理。
毫无准备的仓促应战，等於把节奏和时间全让给对手。
怕就怕等反应过来，风已刮满楼，火已烧穿梁——救都来不及。
“霍生，没用。”
纪枫摇头，语气沉稳。
“就算港府信了，也不会提前动手。”
“为什么？”
霍庭州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脑门上“咚”一声闷响。
“爸！您这是……”
霍庭州捂著额头，一脸错愕。
四十好几的人，在自家客厅被亲爹当眾敲了一记，脸皮烫得发红。
“你都四十多了，还这么愣？”
霍老爷子嘆口气，菸斗在掌心轻轻磕了磕。
“老爷子，霍生不是单纯，是他想问题太深，反倒把香江眼下的实情给漏掉了！”
纪枫语气平实，却字字落地：“如今的港府，早不是从前的港府了。那些洋人官员，眼下就像霜打的草——看著还立著，其实根子都蔫了，一天比一天虚！”
“过去一年，他们在香江就少坐稳一年！”
“真算起来，也就剩三五年光景。”
“要是香江还攥在他们手里，兴许还会装模作样布个局；可现在？不到火烧眉毛，他们绝不会露头！”
“他们压根不想再往里砸钱，只想著攥紧口袋里的现钞，趁最后这点时间，能捲走多少就捲走多少！”
“地產泡沫吹得越大，对他们越有利——好捞、好套、好脱身！不添柴加火就算仁至义尽，哪还会提前踩剎车？”
说到这里，纪枫耸了耸肩，手心朝上轻轻一翻。
“索罗思有没有算计？崩盘会伤多少人？老百姓要吞下多大苦果？这些，他们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们只认一个理：稳住表面不炸雷，等內地接手时，把一堆窟窿连同帐本一起塞过去。”
这番话，把洋人那点心思剖得乾乾净净。
像剥笋，一层层褪尽偽装，露出里头发黄的芯子。
霍庭州听完，眉头一松，又一紧——原来自己一直没往这个方向想，更没掂量过香江此刻悬在半空的分量。
“他们会动，但一定是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时才肯伸手！”
“《中英联合声明》白纸黑字写著：若香江失稳，內地有权依约隨时收回！”
“到时候丟的不只是面子，是整张脸面往地上摁！为了体面，咬碎牙也得硬上！”
“可前提是——我们得把『出手』的机会，端端正正递到他们手上。”
末了，纪枫嘴角微微一扬，那弧度不张扬，却带著篤定的分量。
他早把棋子摆好了。
不止对付索罗思，也包括那些骑在香江脊樑上的日不落旧势力，还有李兆吉之流的墙头草。
“阿枫，你心里已有章程？”
吴正明立刻追问。
郑玉铜点头如捣蒜：“准有！你看他这笑——上回这么一笑，贺鸿森连夜清仓；再上回，李佳成被逼得卖楼抵债；再再上回，十大英资集体低头签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