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位的观点,我不赞成。但说到股市和楼市的走势,我基本认同他的判断。”
“经济正加速奔跑,而地產,向来是香江三大支柱之一,自然也踩上了快车道。”
“地產股集体走高,正是这股势头的直接反映——在我看来,完全站得住脚。”
“我更进一步预判:地產股还会涨;恆指呢,很快就要衝破一万一千点!”
专家话音刚落,主持人立刻追问:“那您是否担心,香江楼市会重蹈窝国覆辙?演变成一场大规模泡沫,甚至引发类似窝国那样的崩盘?”
“毕竟窝国股灾才过去多久?大家心里都还发烫呢,难免忐忑。”
专家一听,手一摆,语气篤定:“大可不必。”
“这种担忧,纯属多虑。香江地產和窝国根本不是一回事——窝国泡沫,根子在產业太单薄、路子太窄。”
“反观我们,地產形態丰富多了:住宅、商用楼、度假村、长租公寓、电影院、剧院……全是能收租、能盈利的实打实项目。”
“还有高端写字楼、新型综合体——尤其得提新纪元地產集团,做得最扎实。”
“他们搞出的中环新纪元商业广场,集商场、影城、食肆於一体,招商火爆,铺位早被抢空。”
“不夸张地说,这座广场每年稳稳给新纪元地產进帐至少五个亿港幣。”
到底是专家,吹起来脸都不带抖的。
铺天盖地的鼓譟,如期而至。
財经类电视节目,把地產股捧得像要飞升成仙。
第二天一早,各大財经报纸齐刷刷刊出利好消息。
连八卦小报也掺和进来,登出某公司职员靠炒楼股狂赚千万、当场递辞呈的“励志”头条。
此前新世纪基金入主中健集团的事,也被不少人拿来佐证——仿佛一切都在印证:地產,真成了印钞机。
股价確实在疯涨。
更邪门的是,哪怕名不见经传的小地產公司,只要沾上“地產”俩字,股价一夜翻倍都不稀奇。
早前埋伏进去的人,早就数钱数到手软。
层层加码之下,越来越多的人坐不住了。
手里的存款开始蠢蠢欲动,一股脑儿杀进股市,专扫地產股。
投资,彻底失了章法。
尤其当满街都在喊“买就对了”“闭眼涨”,再看看隔壁老王刚提现买了辆保时捷,人就容易晕。
眼睛被蒙住,脑子也发懵。
只管买,不管是谁家的公司,只要名字里带“地產”“置业”“发展”,照单全收。
这批人,就是標准的韭菜。
结局,往往最惨。
世上这样的人,实在太多。
他们可怜吗?
可怜。
但更多,是活该。
自己不动脑、不较真,被满天飞的消息牵著鼻子走,一头扎进火坑。
连基本的风险感都没有。
摔得鼻青脸肿,有外因,但主因,还是自己亲手鬆开了剎车。
资本家確实黑,可这些人血本无归,真不能全赖人家。
纪枫是个商人,却还没冷硬到视人如草芥的地步。
他,真心觉得这些人,挺难的。
可现实常常让人束手无策。
在大势面前,人往往只能低头选小路走。
再者,商人眼里,资本从不讲情面!
踏进股市前,务必三思。
纪枫能稳住大局,小处便只能顾得上那么一丁点。
譬如明令旗下所有企业:员工严禁炒股,违者即刻解僱。
只为拦住他们別沦为被割得最惨的那茬韭菜。
但总有人背著公司偷偷下手。
既然是成年人做的决定,那就得自己咽下这口苦果。
上午十点。
屯门龙山路,一栋灰扑扑的写字楼里。
gg公司小职员徐东,潦草写完文案,瘫在转椅上发呆。
心早飞了,根本没钉在火上。
眼瞅著行情一天比一天疯,他也按捺不住,悄悄买了股。
几乎砸进了一半全部家当。
毕竟那不是小数目。
头一回摸股票,手心全是汗,心跳比键盘敲得还响。
若非证券公司那人拍著胸脯说:“现在地產股闭眼买都涨”,他未必敢动。
再一看同事——真辞职了,听说赚了上千万。
没错!
那条刷屏新闻里的主角,就是他隔壁工位的老张。
这才咬牙下了注。
见四下无人注意,徐东摸出手机,拨通了证券交易中心的专线。
电话刚响两声,专属客户经理就接了起来。
“徐东先生您好,这里是……”
“別囉嗦!我帐户咋样了?”
他直接打断,声音都绷紧了。
“恭喜您,徐先生!您已正式迈入『五十万身价』行列!”
“十万本金翻了五倍,眼下这几只票走势极稳,后劲十足——我建议您继续捂著,收益只会更猛!”
经纪人语速飞快,一连串术语往外冒。
徐东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像被雷劈过,嗡嗡作响。
十万?五倍?五十万?
五十万!
实打实的五十万!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直到对方掛断,指尖还在发麻。
猛地拧了大腿一把——
疼!
还不信,又拧一下——
钻心地疼!
是真的!全是真的!
“臥槽!!发財了!!!”
他突然仰头吼出来,嗓音劈了叉。
整层楼都静了一瞬。
主管闻声衝出办公室,脸都气歪了:“徐东!你抽什么风?”
“鬼叫什么?存心嚇人是不是?”
“活干完了?啊?”
“上班时间装死摸鱼,你是铁了心不想干了?”
“不想干?现在就滚!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一连串吼得唾沫星子直飞。
换作从前,徐东早缩著脖子道歉,恨不得跪下擦鞋底。
可此刻他脊梁骨挺得笔直,眼一横,直勾勾盯回去:“你算哪根葱?也配这么骂我?”
“操!”
“老子不伺候了!”
他腾地站起,手指差点戳到主管鼻尖:“你除了朝我们吼,还会干什么?”
“说我混日子?你天天趴在桌上打呼嚕,怎么不提?”
“呸!再给你打工,我徐东就是条狗!”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
他抬脚踹翻椅子,木腿撞地裂了缝。
就在满屋同事屏息注视、眼神发亮的注视下,他甩开步子,昂首出门。
那一瞬,他觉得胸口压了十年的石头,终於碎了。
浑身轻得能飘起来。
主管站在原地,嘴还张著,像条离水的鱼。
他下意识转头问旁边刚来没几天的实习生:“徐东是不是炒股发了?”
这么问,是有缘故的。
就在前天。
一个刚转正的小职员,当著全组人的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骂完还把工牌往桌上一拍,扬长而去——那架势,跟眼下徐东哼著小调、甩著手腕出门的样子,一模一样。
后来他才听说,那人上周在港股里一把梭哈,净赚七位数。
“好像是!”
“我听见徐东刚才给券商打电话,掛了就喊『发財啦』,嗓门震得茶水间玻璃都在抖!”
……
主管愣了两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吭声。
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关上门,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连他都能翻盘,我凭什么蹲在这里改pp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