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枫嘴角微扬,“索老头既然敢张嘴,我便往他喉咙里塞刀子——血,得慢慢放。”
他吐出一口烟,目光灼灼:“清空剩下三个帐户。”
“分批砸。”
“不求一击毙命,但求让涨势彻底瘫痪。”
“三帐户为一组。”
“一组一组来。”
“把跌幅控住,稳稳往下压。”
指令如雨,操盘手们迅速响应。
郑玉铜眉头拧成疙瘩:“阿枫,你这么拋,只要索罗思帐上有钱,他就一定会接——这样压价,终究有限。”
“没错。”
纪枫頷首,又缓缓摇头,“可我压根没打算靠拋货把股价摁死。”
“我在割他的肉。”
他弹了弹菸灰,忽然问:“四位,你们说——索罗思为什么拼了命抢这些股票?”
四人一时静默,互相对视,各自揣度。
谁也没料到,这问题竟如此直白,又如此锋利。
最后霍庭州略一迟疑,开口道:“他收地產股,是为吹大香江楼市泡沫;借地產板块拉高恆指,顺势做多套利。”
“等吸够利润,就抽走恆指资金,反手做空,再用手里股票砸盘。”
“泡沫一破,地產崩塌,他再抄底——血,就全进了他口袋。”
逻辑通顺。
但远不够深。
“单靠股市砸盘,根本捅不穿地產经济的硬壳。”
“你们留意过没有——”
“索罗思过往每一次狙击,无论是鸡仔股、期货,还是货幣战场……”
“他下手前,必先找到那个『漏』。”
“他盯上鸡股,准是摸清了对方公司的底细——先猛拉股价,等高位套现;再从券商借券砸盘;最后甩出重磅黑料,在华尔街发空头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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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期也一样。他瞄上哪类期货,就先狂扫多单,把价格硬生生抬上去;再散播假消息煽风点火,趁乱离场,反手做空!”
“而那个致命破绽,就是他手里攥著的引信——一旦引爆,期货价格立刻崩塌!”
“当年做空英镑,也是这么干的:专攻英镑与欧洲货幣的掛鉤机制!”
“在外匯市场疯狂拋售英镑,掏空对方外储;同步打压股市,双线施压!”
“归根结底!所有前期动作,全是铺路——等火候一到,他就亮出漏洞、发空单、搅乱人心,股价应声跳水!”
“逼得对方不得不救市,他却趁机出货,吸乾对手血!”
纪枫一口气讲完索罗思的套路。
屋里一时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照这么说,我们现在把股票卖给他……他一旦揭香江地產的老底,整个市场立马跟著地震?”
“我们亲手卖给他的筹码,反倒成了他割肉的刀?”
霍庭州脱口而出,手指已按在电话机上——若不是信纪枫向来谋定后动,他早喊停了!
“没错。”
“但钱,已经落进我们口袋。”
“可別忘了,他想吸血,就得先把股价顶得更高!”
“否则,血不够热,吸不痛快!”
“要是我提前捅破地產泡沫呢?”
“他接的全是烫手山芋,高位锁死,想跑都难!”
“棋子在我手上,主动权也在!”
“现在清仓,不是逃,是把钱抽出来——不让它陪著泡沫一起沉底!”
纪枫语气平静,像在说天气。
其实从第一笔卖出起,他就布好了局。
故意给香江地產再浇一瓢油,就是逼索罗思只能在顶峰接盘。
接的是泡沫里的股票,不是实打实的资產。
既限死他能拿到的流通盘数量,又卡住他从券商借券砸盘的节奏——
你没见他连借来的券都还没敢拋?
因为现在出手,赚不到几个点,白忙活!
至於吸血?
他喝得下港府洋人的血,我照样咽得下这口肉。
……
“索罗思先生,帐上只剩不到八十亿港幣。”
“对手已清空全部地產股。”
“涨势断了,还要继续吃?”
凯尔站在桌边匯报。
索罗思眉头越锁越紧。
火气一点点往上拱。
这哪是交手?
分明是往他血管里插管子!
让他当冤大头接盘,对方捲款走人。
图什么?
纪枫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继续。”
他声音低沉。
“下午开盘,不止我们的钱,李生、罗生的资金,全押进去!”
“不光地產股,重点扫金融板块——尤其是那些疯发房贷的中小银行!”
“把恆指推上14000点,平掉手里的恆指多单!”
“明天一开市,所有资金,全转做空恆指!”
看不懂纪枫的招数?
那就按自己的路子走到底。
管他怎么变,我自岿然不动。
……
中午休市。
纪枫吃完饭,往椅子里一靠,点了一支烟。
这时,黄峰的电话来了。
“我叫纪枫!”
“阿枫,人手全到位了,都进去了!顶多二十分钟,你就能看见『烽火狼烟』了!”
黄峰笑得眉梢上扬,语气里透著一股稳操胜券的劲。
“真想早点看到。”
纪枫轻声应道,掛了电话。
他慢悠悠吸了口烟,烟雾繚绕中,目光扫向霍庭州等四人,眼底带笑。
“香江地產这锅油,我刚刚——点著引信了。”
四人一愣,面面相覷,刚要开口问,却见纪枫已站起身,懒洋洋伸了个腰,又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四位,中午休市,抓紧眯一会!”
“下午热闹才刚开始,晚上……怕是连闭眼的机会都没了。趁现在还能睡,多躺会。”
……
话音落地,纪枫叼著烟转身出了餐厅,径直回自己办公室。
旁人顾不上,先顾好自己这一觉再说。
办公室休息室里,周蕙敏早已睡熟。
像只初春蜷在暖阳里的小猫,身子微微团著,侧脸贴著枕头。
脸颊还带著点未褪的稚气,呼吸轻缓,鼻尖偶尔轻轻一皱,憨態可掬。
正当年华。
纪枫笑了笑,把烟按灭在床头菸灰缸里,轻轻躺下,从背后將她拢进怀里。
她似有所觉,下意识往他胸前蹭了蹭,像寻热源的小兽。
午睡,就此开始。
纪枫眼皮渐渐沉下。
不知过了多久,肩头被轻轻推了两下。
他睁眼,迷濛中看见周蕙敏脸色发白,手指直直戳向落地窗外——远处那栋即將封顶的高楼。
“枫哥!”
“枫哥!快起来看!”
“那里起火了!!”
纪枫揉了揉眼睛,趿鞋下地,伸了个懒腰,隨口道:“大梦谁先醒,平生我自知啊。”
“枫哥!別念诗了!真烧起来了!”
周蕙敏急得跺脚,一把拽住他手腕,硬是把他拉到窗边,指尖直指那栋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