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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我在辽东赶山赶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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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红松木料
    农历六月的太阳一升起,蛤蜊湾的沙子就变得滚烫,让人难以忍受。
    潮水退去后,留下了一层白沫,破旧的木筏在太阳的暴晒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当常水生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他怀里还紧紧抱著一条带有黑斑的大鱼,鱼尾巴猛地一甩,差点就把木筏掀翻了。
    李铁柱趴在木筏边上,伸手过去想要接住鱼,没想到脚下一滑,整个人摇晃得厉害,好像马上就要栽进海里似的。
    他著急地骂了一句:“哎呦娘,这个木筏怎么跟苞米秆一样不顶用,我还没怎么用力。”
    常水生喘著气爬上木筏,他那像瘦猴一样的身子被太阳晒得发亮,可眼睛里却充满了兴奋。
    他对李铁柱说:“哥,外面礁根底下还有大鱼,个头比这条还要大,不过那里水很深,浪一打过来,人都看不见了,要是坐著这个破木筏过去,肯定会翻的。”
    陈东明蹲下身子,仔细地看著那条大石斑鱼,用手指顺著鱼鳃摸了一下。
    这条鱼不仅肉厚,而且活力十足,把它送到供销社和县城的饭店,肯定都是很抢手的货物。
    但是,这个破木筏根本装不了几条这样的鱼,更经不起深水区的风浪。
    想要靠著这个木筏在大海里有所收穫,简直就像用笊篱去舀井水一样,越用越显现出它的不足。
    陈大山在岸边抽著旱菸,听到他们的话,也皱起了眉头。
    “咱们祖上传下来的小船板都已经烂透了,飞鱼排虽然能够扛得住风浪,但那玩意儿终究是应急用的排子,如果真的装上几百斤货物,心里实在是没底。”
    陈东明把鱼放进潮坑,站起身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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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造船,造一艘能够扛住风浪、可以下大网,而且还要有船舱能够养活货的船,我们不能一辈子都围著浅滩打转。”
    李铁柱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连忙说道:“哥,我去扛木头,我能扛很粗的一根。”
    常水生也急忙表决心:“我去试水,哪里有暗流,哪里有礁缝,我都下去摸清楚。”
    陈东明笑著看了看他们俩:
    “造船可不仅仅只靠蛮劲,木料需要挑选,水路需要勘察,人也必须得肯付出汗水,今天我们先吃顿饱饭,明天一早进山寻找红松。”
    第二天,天还没亮,四个人就钻进了大青山。
    陈东明背著狗腿猎刀和绳索,李铁柱扛著大拉锯,常水生背著竹篓,陈大山拿著斧头。
    大黄则跑在最前面,它的鼻子贴著草窝不停地嗅著,遇到湿滑的石头就会停下来,要是看到蛇虫爬过的草痕,就会低低地哼两声。
    六月的山里非常闷热,树叶长得密密麻麻,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蚊子像黑灰一样成群地叮人,常水生被叮得直咧嘴,却不敢叫苦。
    李铁柱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嘟囔道:“海边热是因为太阳晒,山里热是因为太闷了,我的背心都能拧出水来了。”
    陈大山看到儿子一路上都不砍树,只是顺著溪沟往深处走,忍不住问道:
    “大明,山里是有红松,但是好树砍一棵就少一棵,如果真的要砍大的,村里恐怕会有人说閒话。”
    “爹,我们不砍正在生长的活树,要找那些被雷劈倒但树芯还没烂的枯乾木料。”
    “那种木头已经风乾得很充分了,用来做龙骨反而更稳固,还能避免新木头下水后出现变形的情况,”陈东明回答道。
    陈大山听了之后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踏实:“这个办法稳妥,不会糟蹋山林。”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大黄忽然在溪边停了下来,对著上坡一棵横倒的老红松汪汪叫了一声。
    那棵树半边被雷火劈得焦黑,树冠早就没了,但是主干却又粗又直,还很厚实,横躺在两块青石之间。
    树下溪水哗哗地流淌著,树皮的裂口里散发出乾爽的松脂香味。
    陈东明蹲下身子,用刀尖刮开一点木皮,露出的木肉黄中带红,纹路很密,没有虫蛀,也没有腐朽,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是它了,这棵树的树龄不算太老,树芯坚硬,而且水路就在脚下,老天爷这是把船的骨头送到咱们手边了啊。”
    李铁柱一听,立刻脱了褂子,露出黑亮的肩膀:“哥,开始锯吧,我的手都痒了。”
    大拉锯架了起来,两个人分別在一头一尾站稳,陈东明先教常水生怎么看锯路,又让陈大山用斧头修出锯口。
    当锯齿咬住木头的那一刻,山沟里响起了嘶嘶的粗重声音,木屑带著松香不停地往外飞溅,汗珠顺著脊樑往裤腰里流淌。
    李铁柱拉得太猛,锯条差点被別住,陈东明立刻喊道:
    “不要死拉硬拽,送锯也要把力气送足,劲儿要用在顺处,木头是吃软不吃硬的。”
    常水生在旁边看著,忍不住笑了起来:“铁柱哥,你在岸上力气大,但是下锯的时候还得听哥的。”
    李铁柱瞪了他一眼:“你过来试试,別光动嘴皮子。”
    常水生擼起袖子接了过来,没拉十来下就累得脸发白。
    李铁柱哈哈大笑:“就算是泥鰍,也有喘不上气的时候。”
    陈东明没有阻止他们斗嘴,年轻人有劲儿就好,在山里干活,最怕的就是气氛沉闷,一沉闷人就容易泄气。
    他一边换手一边喊號子,陈大山用低沉的嗓音跟著应和,李铁柱也跟著吼了起来,山沟里就像有一群人在干大活一样热闹。
    过了好一阵子,第一段主料终於咔地一声鬆开了,沉沉地落在垫木上,震得溪边的石子乱跳。
    常水生擦汗的时候,眼睛发亮地问道:“哥,这么粗的木头,真的能弄下山吗。”
    陈东明指了指溪水:“人扛不动,水却能扛得动,我们用小圆木当滚槓,把主料送到溪沟里,再绑上竹排控制方向,水往哪里流,它就往哪里走。”
    陈大山抽了口凉气:“放排是老法子,但是这个溪沟很窄,必须得有人在前面探石头。”
    “让水生去探水,铁柱控制绳子,爹看著后头,大黄在岸上找路,我在中间压著,慢慢地放,不贪快,”陈东明说道。
    几个人说干就干,截下来的枝杈被削成滚槓,粗绳套在了木段的两头。
    李铁柱憋红了脸往前顶,陈大山用撬棍別著,陈东明喊著节奏,木段一寸一寸地滚向溪边,隨即扑通一声落进了水里,溅起的水花浇了常水生满脸。
    常水生抹了把脸,笑得露出了牙齿:“真凉快,正好。”
    红松顺著溪水慢慢漂著,前头常水生扎进水里摸索暗石,摸到急弯就举手示意,岸上大黄跟著跑,遇见草丛有动静就吼一声。
    李铁柱拽绳子拽得脚趾都抠进了泥里,陈大山在后面用长杆拨正木头。
    陈东明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压著节奏,心里踏实得就像已经看到一条船的脊樑正在慢慢成形。
    太阳偏西的时候,第一根红松主料终於被运到了山脚的缓滩,蛤蜊湾来帮忙的几个汉子看见这么粗的木头,眼珠子都直了。
    有人伸手摸了摸,嘖嘖地说道:“这木料真好啊,拿来做屋樑都可惜了。”
    张守义也来了,他蹲下敲了敲木头,老脸上先是惊讶,接著是喜悦,然后又慢慢皱起了眉头:
    “好木料,真是好木料啊,但是这东西对建船的人要求很高,我们村会修船的人不少,可是会造这种龙骨大船的人,一个都没有。”
    陈东明心里早就有数,但是没有抢先说话。
    张守义抬头看了看他:“全镇只有一个人配得上动这根龙骨,但是那个老傢伙软硬不吃。”
    “三年前供销社拿烂木头糊弄他,他当场就劈了船、封了斧,到现在不管谁去请,他都不肯出山。”
    李铁柱著急地问:“村长,那怎么办?总不能木头都弄回来了,就乾瞪眼吧。”
    陈东明把湿透的裤脚拧了拧,抬头看向张守义:“张爷爷,您说的是隔壁村那个鬼手老鲁吧。”
    张守义愣了一下:“你小子连他都知道。”
    陈东明笑了笑,眼神落在那根带著松脂香的红松主料上:
    “好木料要请好匠人,明天我带著礼物登门去请他,他要是不来,我们就想办法让他捨不得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