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晚上八点零五分。
靖川市，陈超家的客厅。
茶几上摆著没吃完的砂糖桔和一盘瓜子，电视里正播放著中央八套的画面。
陈超的父亲原本打算看临江台的春节晚会，被陈超硬生生抢到了遥控器，锁定在中央八套。
理由是，这是万象文化拍的新剧。
“场景看著这么破，片头都是些啥东西？一群人挤在一个房子里边，这能叫武侠？”
“爸，就看十分钟~”陈超一眨不眨地看著屏幕，“这可是万象文化出的。”
“你看你看……”陈爸爸乾脆躺在沙发上开始玩手机，对这部剧。
片头曲结束。
镜头从同福客栈的牌匾缓缓落下，到了客栈的大门口。
夜幕將至，一个穿著捕快服的中年男人正大步往外走。
在他身后，一个髮簪高高挽起，风情万种的女人急匆匆地追出来。
“老邢。”佟湘玉一口流利的关中话，语气幽怨。
“我得走。”老邢头也不回，一脸大义凛然，“我公务在身，我心繫百姓！”
“你听我说……”
“啥也別说了！事已至此，各安天命！”
两人在门口一顿拉扯，佟掌柜已经带上了哭腔，那叫一个情深意重：“不要走……你走，我就死给你看！留不住你的心，我也要留住你的人！”
老邢为难地嘆了口气，背过身去：“要是人也留不住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是两口子。
陈爸爸一边刷著手机，一边发表评价：“这剧情太老套了吧？好好的武侠剧，搞得跟苦情剧一样……”
然而就在他说话的间隙，佟湘玉脸上的悲痛收敛得一乾二净，一脸冷漠。
“那就麻烦你，把上个月的酒钱结了吧。”
佟掌柜手一挥，大喝一声：“算盘伺候！”
“嗯？”陈爸爸被这突如其来的骚闪了老腰，手机也顾不上刷了，被屏幕前的这帮人吸引。
电视上出现了一段行云流水的群像出场镜头。
一把算盘，从一个穷酸书生的手里递出。
“咦？”坐在沙发另一边的陈妈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说不出名字。
“是宋池，《无间道》里的刘建明！”
接著算盘经过一个小女孩和一个胖厨子。
第四个接过算盘的，是个长相帅气的古风美男。
“林予安？”陈妈妈说出了林予安的名字。
“对。”
说话间，佟湘玉开始毫不留情地敲算盘催帐：“汾酒七两，七八五十六……”
客厅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了，陈爸爸的手机已经熄屏，扔在一边。
儘管这部剧的场景看起来很简陋，但每个人的状態都无比真实，不像演的。
隨后的剧情更是一路狂飆。
老邢为了赖帐，转移话题嚇唬大家，说最近有一对杀人不眨眼“雌雄双煞”来到了七侠镇，指著房顶说贼人就在上面，然后脚底抹油溜了。
大堂里。
佟湘玉嚇得瑟瑟发抖，號召大家开会保命。
结果林予安饰演的古风美男白展堂，以及宋池饰演的穷酸秀才吕轻侯，一个比一个怂。
这画面太反差了。
一家三口这时候的心都隨著剧情提到了嗓子眼，雌雄双煞、杀人不眨眼……
难道……这又是一部悬疑剧？
陈超也有点懵，不对啊，不是说这是部古装武侠情景喜剧吗？
万象文化搞虚假宣传？
正想著，“雌雄双煞”终於登场了。
这是一对……嗯……长相清秀的……姑娘，一个大小姐，一个丫鬟……
气氛顿时变得诡异了起来。
楼下，客栈眾人瑟瑟发抖地说著关於“雌雄双煞”的恐怖传闻；
房檐上，周梦饰演的大小姐郭芙蓉向丫鬟灌输她行侠仗义的野望……
“哈哈哈哈……”
陈超一家三口被这荒诞的场面逗得笑出了声，陈爸爸彻底放下对这部剧的偏见，和家人认真地看了起来。
甚至中间插播gg的时候，一家人都捨不得换台，生怕错过了什么剧情。
……
万象文化会议室里。
秦红等人看著央视八套的实时收视率回馈。
距离《武林外传》第一集播出，刚刚过去三十五分钟。
代表收视率的红色曲线，完全打破了常规影视剧平缓爬坡的定式。
从片头曲开始，便衝破了1.5%，而后不仅没有回落，反而隨著剧情的发展一路高歌猛进，近乎是直线攀升。
甚至在中间的gg时间，收视率的流失率都不到5%。
无数观眾寧可放著gg也不换台，就为了等下半段。
一集放完，《武林外传》首播的收视率定格在了2.75%。
在新媒体时代，这个数据简直是天方夜谭。
要知道，电视端的观眾结构，已经开始向中老年群体靠拢，有人一年到头除了除夕夜放个春晚以外，电视机都不会再打开一次。
但2.75%这个量级，仅靠中老年群体是达不到的。
意味著它硬生生把大量的年轻群体，重新拉回到了沙发前。
“秦总。”杨林拿出手机开始计算，“全华夏拥有电视机的家庭有4.7亿户，2.75%的收视率……”
秦红和震惊中的唐晓妍对视一眼，回过头：“意味著全国现在有將近1300万户观眾，正在锁定中央八套，观看《武林外传》。”
“按照一家三口来计算，將近四千万人正在看……”
秦红消化了一下这个数字的重量，“也就是说，此时此刻，走在任何一个城市的街头，隨便敲开十户亮著灯的人家，就有一家的电视上在放《武林外传》。”
唐晓妍的嘴巴都在颤抖：“而这……还只是第一集？”
万象文化甚至没有往这部剧里投入哪怕一分钱来做营销，只是把平时休息的时间，用来开了场直播。
要知道，24小时的同福客栈直播，不仅不花钱，甚至还给每一个出场的演员带来了一大笔的打赏。
真就是纯赚！
林予安和宋池几人也在网上刷到了自己的热搜。
“掌柜的你看。”林予安把手机递给秦红，他已经习惯这样叫对方了。
热搜前十，《武林外传》占了四个。
【林予安怂得好自然】
【宋池：子曾经曰过】
【周梦：排山倒海】
【这就是你说的阴暗文化？】
唐晓妍看著热搜，噗嗤一笑，作为导演，她直到现在才彻底把心放了下来。
秦红撇了撇嘴：“咋没有我的？”
“你是新人演员嘛……”宋池插了一嘴。
秦红一巴掌就要拍过去。
“君子动口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