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洛珠信奉的竟然不是【荧惑】,而是【不朽】?
这个消息对白乘霖而言衝击力巨大。
它推翻了白乘霖之前的许多猜测,其中最重要的一点——白乘霖一直以为玉洛珠算计他的目的,是为了践行【荧惑】道途。
可若玉洛珠未曾信奉【荧惑】,这个猜测就要被彻底推翻。
那玉洛珠算计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白乘霖蹙眉思索,却越想越觉得矛盾。
他总觉得玉洛珠就是在践行【荧惑】道途。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她算计自己的动机。
挑起他与九皇子的对立,在玄阳皇室与擎霄大將军之间製造裂痕……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作风,分明就是【荧惑】道途的典型做派。
就在这时,白乘霖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忽然想起了在拍卖行时,左慎言说的那句话——
“即便玄座崩塌,祂本质上依旧存在。修士依旧可以践行此道,只不过无法確认自己践行的方式是否正確……”
白乘霖眸光一亮。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念娇奴听:
“玉洛珠確实信奉的是【不朽】。”
“只不过……她是在以践行【荧惑】的方式,抵达【不朽】。”
念娇奴眸光微闪,没有说话。
白乘霖继续道:
“【不朽】是永恆,是长存,是万古不灭。【荧惑】是纷爭,是灾厄,是乱世之兆。”
“这两者看似南辕北辙,可若细想——乱世之中,什么最值钱?”
“是命,是活下去的机会。”
“人们越怕死,就越渴望长生;乱世越动盪,长生的执念就越深。”
念娇奴眸光微闪,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深意。她歪著头,白髮垂落在肩侧:
“嗯……不愧是白公子,这番猜测倒是很有趣呢。”
念娇奴站起身,在屋內缓缓踱步。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她身上,白髮银亮如霜,红衣如血。
“即便是在【不朽】活跃的远古时期,欲见证【不朽】也极为困难,更不用说如今【不朽】崩塌、道途艰难。”
“身为信奉【不朽】的修士,玉洛珠到確实有可能以践行其他道途的形式来抵达【不朽】呢……”
“嗯,如此说来,这玉洛珠倒是会另闢蹊径。”
念娇奴停下脚步,眨了眨大眼睛,如同一只好奇的兔子般看向白乘霖:
“白公子,那以你的判断,玉洛珠到底是属於【不朽】,还是属於【荧惑】呢?”
白乘霖抬眸看向她,语气平淡:
“身为天萤古教的圣女,难道你不清楚吗?”
念娇奴诚恳地点了点头,一脸无辜的表情,那模样要多真有多真:
“本圣女確实不清楚嘛~”
白乘霖知道她在装傻,念娇奴心中定然早有自己的判断。
这个女人,看起来疯疯癲癲,心思却极其细密。
不过这个问题,白乘霖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这个问题不需要问我。”
“因为明道学府,早已给出了答案。”
念娇奴眨了眨眼,忽然“扑哧”一声娇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带著几分没心没肺的畅快,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白乘霖有些奇怪:
“你笑什么?”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念娇奴抬起脸,眼角还掛著笑出来的泪花:
“我们天萤古教的八莹皇之一,竟然压根都未曾信奉【荧惑】……嘻嘻嘻,我们天萤古教,真是太可笑了。”
“怪不得只能被当做阴沟里的老鼠东躲西藏呢。”
“嘿嘿嘿……”
白乘霖沉默了一瞬,才轻声开口:
“信奉【不朽】的药师,竟然渴望通过践行【荧惑】来得到长生的馈赠……”
“你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符合【荧惑】的道途吗?”
念娇奴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的看著白乘霖,眸子里的光芒明灭不定。
白乘霖继续开口:
“或许,这也是玉洛珠为何信奉【不朽】,却能得到【荧惑】垂眸的原因吧。”
念娇奴猛地一拍白乘霖的肩膀!
力道不轻,拍得白乘霖肩膀微微一沉。
“白公子!”
念娇奴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你这番话说得……好有道理!”
念娇奴双手叉腰,仰头看著白乘霖,一脸认真:
“本圣女现在更加確认,你就是本圣女的同道中人了!”
“哈哈哈哈哈!”
“桀桀桀桀!”
她笑得猖狂且得意,笑得极为囂张,妥妥一副电视剧里標准反派的脸。
阴邪,潮湿,志得意满。
可偏偏,她那张脸太过精致,白髮红瞳,五官如画,导致这副表情出现在她脸上,不但不让人觉得討厌,反而莫名有几分反差感的可爱。
念娇奴的笑声缓缓收敛,猛的凑近白乘霖,眼眸间带著几分分享秘密般的雀跃:
“得【荧惑】垂眸之后,皆需在【荧惑】面前立下惑世之志。本圣女的惑世之志你已经知道了,嘿嘿……”
“你想不想知道其余几个傢伙的惑世之志?”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点头:“想。”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还想知道他们的身份。”
念娇奴一愣,眨巴眨巴眼睛,隨后微微撅起小嘴,小声嘟囔起来:
“我说……白公子,你这个要求未免有些太贪心了吧?这可是我天萤古教的核心机密哎,本圣女怎么会告诉你呢?”
她摊了摊手:
“那本圣女岂不成我天萤古教的叛徒了?”
说完,她微微抬起眼睛看向白乘霖,正好与白乘霖的目光对视。
她又对白乘霖拋了个媚眼。
白乘霖明白了她的意思,挑了挑眉:
“待加钱?”
“什么待加钱?”
念娇奴表情有些疑惑,但隨即露出几分“你懂的”的笑意,嘿嘿道:
“嘿嘿,也算是这个意思。”
“不过嘛,本圣女可不要钱。”
“不如这样……本圣女告诉你一位莹皇的真实身份,你答应本圣女一件事。如何?”
白乘霖上下打量了一番念娇奴,轻轻笑了笑,点头:
“可以。不过,你先告诉我玉洛珠的惑世之志再说。”
念娇奴惊喜地睁大眼睛:
“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
念娇奴当即笑嘻嘻地开口,没有半分犹豫:
“腐纯净,烂恆常。
引玉生苔,令药发霉。
以腐朽之壤,生不灭之根。
不朽之名——將因我而在败烂中新生!”
她的声音抑扬顿挫,像是在朗诵一首古老的诗。
念完,她不待白乘霖反应,立马接著道:
“我说完了!现在该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告诉你一个莹皇身份了!”
说完,念娇奴便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手指点著下巴,嘴里嘟囔著:
“我该提个什么样的要求好呢……”
忽然,她眼睛一亮,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有了有了!本圣女知道提什么要求了!”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念娇奴面前。
“你努努力。”
白乘霖指了指那张纸:
“把你现在要提的这个要求,视作你眼下最真挚的愿望。然后,將这个愿望,写到这张纸上。”
念娇奴表情有些怪异,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白乘霖:
“写纸上干嘛?”
但她看起来也没多想,笑著道:
“没问题,不就写纸上吗。”
说著,她拿起笔就要写。
笔尖刚落下,便是一顿。
她仔细地看了看那张纸。
然后猛地抬起头,看向白乘霖。
那眼神里,满是“你把我当成煞笔了吗”的质问。
“白公子……”
“你是觉得本圣女不识字吗?”
“这纸上写的明明是一份契约书啊!”
见被戳穿,白乘霖嘖了嘖嘴。倒也不觉尷尬,反而很理所当然地直接將纸和笔收了回去,面无表情地开口:
“拿错了拿错了。”
说完,白乘霖还嘆了口气。
那嘆气声里没有半分歉意,倒像是“怎么被发现了真可惜”的遗憾。
念娇奴还没来得及开口,白乘霖已经起身,朝门口走去。
“我这会儿又不怎么想知道其余莹皇的身份了。”
白乘霖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隨意:
“等我想知道了,再来找你吧。”
话音落下,白乘霖已经推门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念娇奴呆呆地看著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门外,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然后,她回过神来。
念娇奴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