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隨安先生,请进。”
秦隨安看著阿兰重新走出来,微笑致意:“谢谢你,阿兰。”
阿兰看著眼前这个和阮梅女士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跟自己擦肩而过,忍不住努了努嘴。
他也是不久前才从小姐口中得知,这位三天来在空间站里热心地帮科员们解决各种问题的“阮梅女士”,居然是秦隨安假扮的。
整整三天,空间站那么多科员——包括那几个自詡观察力过人的研究员——居然没有一个人看破。
甚至还有人偷偷组建了一个“阮饭粉丝团”,据说昨天刚发展到第三十七位成员。
还真是……令人咂舌啊。
当秦隨安走进接待室,砂金和艾丝妲已经恢復到最开始的姿態。
砂金目光一凝。
阮梅女士?
不对……
他想起之前翻阅过的资料,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中迅速拼接重组。
下一秒,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流畅而不失从容,摘下头顶的帽子置於胸前,微微頷首。
“正式认识一下。我是砂金,隶属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之一,不良资產清算专家——专门负责处理別人眼里的『烂摊子』。”
他抬起头,那双色彩奇异的眼睛里盛著恰到好处的笑意,语调轻快却字字分明:“当然,在我看来,那些所谓的烂摊子,全是被埋没的金矿。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很高兴见到你,秦隨安先生。”
说完,他缓缓落座,姿態优雅。
秦隨安找了个靠近砂金的位置,在坐下前,也进行了一次简单的自我介绍:“你好,砂金先生,我是秦隨安。能够被我认可的人,都知道我的座右铭——隨遇隨安,谁遇谁安。希望你可以也成为下一个被我保护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在心底说了声抱歉。
为了防止被话术套路和打消砂金的念头,他打算学习阮梅说话的口吻。
於是,秦隨安微微偏头,那个顶著阮梅面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浅的弧度:“你不必在意我现在的这副样貌。因为下次见面,你不一定能够再次见到。”
砂金嘴角的笑容维持不变,但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什么叫做“下次见面不一定能再次见到”?是字面意义上的容貌变化,还是更深层次的某种暗示?
资料上说他能完美復现他人的样貌——但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里藏著的东西,远比变装本身更耐人寻味。
“我已经清楚公司的目的。”秦隨安在砂金对面坐下,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但我可以提前告知你,我不会前往庇尔波因特。”
说完,他抽取了砂金的命运卡牌。
【投机者·砂金】——一个同位体砂金。
秦隨安毫不犹豫选择刪掉。
砂金维持著笑容,呼吸却在不知不觉间浅了半分。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依然从容:“秦隨安先生,不必如此著急拒绝。我此次前来,可是带著满满的诚意——”
话音未落。
“你的瞳孔在我说完『不会前往庇尔波因特』之后,收缩了零点三毫米。”
秦隨安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却让砂金的话语戛然而止。
接待室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秦隨安周身的气场让砂金忽然感到不適。
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秦隨安坐在沙发上,顶著阮梅的面容,用阮梅那种惯常的、像是在陈述某种生物切片观察结果的语气,继续说道:“你现在的坐姿,重心偏右,左肩比右肩高了一点五厘米——这不是你习惯的姿態。你在用刻意调整的坐姿来掩饰紧张。”
“不是……”砂金刚想开口,笑容重新鲜活起来,带著几分惯常的自嘲,“您说得也太嚇人了,我这不是——”
“你的笑声频率比刚才高了十五赫兹。”
砂金的嘴还张著,但声音断了。
“人类在试图掩盖紧张时,会不自觉地调动面部四十三条肌肉中的十七条来维持一个社交性的微笑。而你现在嘴角的角度,比真实微笑,向外多偏移了一点二度——那是表演性微笑和真实微笑之间的差值。”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端详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
“你右手的拇指正在无意识地摩擦食指侧面。这个动作在灵长类动物的行为谱系里,被称为『自我安抚行为』,用於在社交压力过载时释放多余的肾上腺素。砂金先生,你的肾上腺素水平,现在大概比正常值高出了百分之三十。”
“……”
一段时间的交流后。
砂金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投降。”
“您知道吗,”砂金苦笑了一声,“这是我职业生涯里,第一次觉得谈判比赌命还累。”
果然,哪怕是砂金,也受不了这种交流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