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赔我清白。”
地下医疗中心里,落尘盯著隔壁床的游鹰,声音发飘,像是气狠了。
他躺在病床上,整个人一副被生活掏空的样子,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眼神真能杀人,游鹰现在估计已经死透了。
这几天,他们在绿洲游乐园废墟里那场“惊世抢救”,已经传遍了半个黎明之城。
现在防卫军的大头兵们,饭桌上不聊骸兽,不聊装备。
都在聊那个单枪匹马杀穿07號高危异变区的火焰剑士。
据说是个男同。
据说还是下面那个。
游鹰脸色比锅底还难看,坐在床边削苹果,手抖得跟筛糠一样,一整个苹果削下来,皮断了七八截。
“你当我想啊?”
“我还想找个脾气好点的姑娘,老老实实结婚生子呢。”
他越说越憋屈。
“昨天我去食堂打饭,那几个以前拿鼻孔看我的重装兵,居然主动给我让路。”
“食堂大妈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还特意多给我浇了一大勺鲜肉燉牛鞭。”
“她拍著我肩膀,让我年轻人悠著点,別太疯。”
“……”
落尘一把掀开被子,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太猛,刚长好的肋骨又扯了一下,疼得他脸都歪了。
可这点疼,压不住他现在的火气。
“你还有脸说?”
“要不是你那套缺德接骨手法,我能叫成那样?”
他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现在好了,咱俩成模范情侣了!”
“我以后怎么找老婆?啊?”
“我一世英名,全毁你手里了!”
游鹰抱著脑袋躲。
“那也不能全怪我吧!当时那情况——”
门“咔噠”一声开了。
几个推著药车的女护士刚进来,就看见落尘骑在游鹰身上,一手按著人,一手拿枕头往下砸。
游鹰在下面拼命挣扎。
两个人扭成一团,姿势很难不让人多想。
几个女护士脚步齐刷刷一顿。
下一秒。
又齐刷刷退了出去。
顺手把门带上。
落了锁。
门外还飘进来两句压得很低、但根本压不住兴奋的声音。
“天吶,他们感情也太好了吧。”
“白天就这样,晚上还得了?”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落尘慢慢从游鹰身上下来,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一把蒙过头。
声音闷在里面。
“我脏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股邪风,最后还是夏锋亲自出面,才勉强压下去一点。
他直接在军方內部频道发了通报,附上战损报告和医疗记录,把当时的情况解释得明明白白。
那是医疗兵在极限状態下的紧急处理,不存在任何不正当关係。
明面上,没人再拿这个说事。
私底下,那种“我懂我懂”的眼神,反而更多了。
落尘现在出门都戴口罩。
不是怕冷,是怕见人。
不过笑归笑,黎明之城这种地方,最后看的还是拳头。
落尘孤身闯进欲望永无乡,把三支精锐小队活著捞出来,还顺手宰了那个连a级强者都头疼的怪物。
这战绩,谁也抹不掉。
之前那些觉得他只是个会譁眾取宠的后勤小丑的老东西,一下全闭嘴了。
少壮派这几天腰杆都直了不少。
逢人就一副“我早说过吧”的嘴脸。
几天后,落尘和游鹰的伤彻底养好。
夏家的顶级医疗资源砸下来,只要人没断气,骨头断几根根本不算事。
一大早,夏锋派了专车,把两人直接接去中央训练广场。
说是授奖。
落尘一听“授奖”两个字,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总觉得不太妙。
中央训练广场大得夸张,黑钢岩铺地,能一口气摆开十万人。
今天这里站满了防卫军精锐,黑压压一片,战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高台上,除了夏锋和几名少壮派將领,旁边还坐著几个军方高层。
一个个老脸绷得死紧,像谁欠了他们八百万没还。
落尘穿著新发的军装,站在台下第一排,浑身彆扭。
“我是真不適合这种场合。”
他低声跟游鹰嘀咕。
“我一个图书管理员,杵在这儿,总感觉下一秒就得被抓去填前线。”
游鹰瞥他一眼。
“你少来。”
“要不是知道你惦记奖励,我差点真信你淡泊名利。”
落尘刚想反驳,高台上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便宜。”
开口的是个鹰鉤鼻老將,声音不大,但扩音器给他送得明明白白,整个广场都听见了。
“为一个连正规军籍都没有的编外人员办这种场面,夏锋,你不嫌丟人,我还嫌有损军威。”
广场一下静了。
成千上万双眼睛,全看向台上。
这不是阴阳怪气了。
这是当眾拆台。
夏锋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径直走到台前。
“王將军说这是运气?”
他抬手一划,一面虚擬光屏在半空展开。
上面是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据。
“三支b级精锐小队陷入必死局面。”
“单人斩杀具备区域结界能力的超阶变异体。”
“清除四十八具分身实体。”
“把人带回来。”
夏锋抬眼,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更安静了。
“这要是运气。”
“下次再有这种任务,我第一个报你的人上去试试。”
鹰鉤鼻老將脸一下涨红了。
嘴张了张,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台下有士兵死死绷著脸,肩膀却已经开始抖了。
夏锋懒得再看他,转身面向广场。
军乐响起。
“今天,表彰两位功臣。”
“第一位,探索队β医疗兵,游鹰。”
游鹰浑身一僵。
“在绝境中坚守岗位,协助击杀目標,並成功保障多名队员生还。”
“经前线最高指挥部特批——”
“游鹰,自二级黑铁列兵,破格晋升为一级青铜士官。”
轰的一下。
掌声炸开。
游鹰站在原地,人都木了。
青铜士官。
那已经不是普通小兵能碰到的位置了。
对应e级待遇,薪水翻十倍,还能独立带队。
像他这种非战斗序列的底层医疗兵,原本能在黑铁列兵的位置上熬到退役,就算祖坟冒烟。
现在直接跨过去了。
游鹰走上高台的时候,脚底都有点发飘。
接过那枚青铜徽章后,他沉默了两秒,突然转身,朝著台下的落尘深深鞠了一躬。
弯得很低。
什么都没说。
可谁都明白这意思。
落尘抱著手臂,站在下面撇了撇嘴。
“出息。”
“升个官,瞧把你给整的。”
嘴上嫌弃,手还是跟著拍了两下。
轮到第二个名字时,整个广场明显更安静了。
“第二位。”
“也是本次行动的核心执行者。”
“落尘。”
夏锋没提火焰剑士的名號,但下面那些士兵看他的眼神,已经快发光了。
“以一己之力平息欲望永无乡灾难,救回数十名联盟精锐。”
“这份功勋,已经不是普通军衔和荣誉能够简单衡量的。”
落尘心里一沉。
完了。
这话他熟。
太熟了。
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听过不知道多少回。
但凡领导开始说“你的贡献无法用普通物质衡量”,后面十有八九就是一面锦旗,外加几句口头表扬。
最多再配个合影。
没了。
落尘脸一点点垮了下去。
血亏。
早知道这样,打死他都不去拼这个命。
夏锋走下高台,停在他面前。
“我父亲专门嘱咐过。”
“你这个人,比较务实。”
“虚的东西,对你没用。”
说著,他从內袋里取出一个黑色金属小盒,递了过去。
“这是他的一点心意。”
落尘接过盒子,先掂了掂。
很轻。
更绝望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盒子打开,已经做好看见摺叠锦旗的心理准备。
结果盒盖一弹开。
他先愣住了。
里面躺著一张黑金色卡片。
边缘嵌著细碎晶体,背面是天穹市中央银行的最高权限標誌。
落尘眼神都直了。
他盯著那张卡,半天没说话。
然后抬头,看向夏锋。
“这是……”
“里面有多少?”
夏锋笑了笑。
“五千万联盟信用点。”
“免税。”
“密码在背面。”
落尘站那儿,足足停了三秒。
像是没听懂。
然后他猛地低头,又看了一眼卡。
再抬头。
“五千万?”
“是我理解的那个五千万?”
“不是五十万后面多说了个零?”
夏锋点头。
“是五千万。”
下一秒,落尘脸上的表情整个活了。
刚才那股生无可恋一扫而空,嘴角当场裂到耳根。
他一把抓住夏锋的手,握得死紧,疯狂上下摇。
“替我谢谢夏司令!”
“也替我谢谢夏老爷子!”
“他不是你爹,他是我亲大爷!”
“以后有事儘管开口,脏活累活都行,只要价钱到位,我这个人没有任何原则问题!”
台下不少人都看傻了。
前一秒还像条咸鱼。
后一秒差点给人家当场磕一个。
游鹰站旁边,看得嘴角直抽。
妈的。
真现实啊。
高台上,那几个保守派高层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夏家这不是在发奖。
这是在明著抢人。
偏偏还抢得光明正大,谁都挑不出毛病。
落尘压根顾不上他们怎么想。
他已经把黑卡飞快塞进了贴身口袋,还顺手拍了两下,確认东西在。
那动作,活像怕有人下一秒扑上来抢。
风从广场上吹过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今天的黎明之城,明明还是那副灰濛濛的鬼样子。
可他越看越顺眼。
空气都像甜的。
旁边游鹰捧著自己的青铜徽章,笑得像个傻子。
落尘扭头看了他一眼。
也顺眼多了。
就在这时,夏锋从他身边经过,脚步没停,只淡淡丟下一句。
“卡收好。”
“今晚开始,会有很多人来找你。”
落尘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点。
“找我干什么?”
夏锋看著高台上的那几位老將,语气平静。
“拉拢你的。”
“收买你的。”
“也可能是——想让你永远闭嘴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上高台。
只留下落尘站在原地,手按著口袋里的那张黑卡,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唉……五千万,果然没那么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