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琳站在原地,死死盯著远处那个披著斗篷的身影。
看不清脸。
也懒得看。
“握住它。”那声音毫无起伏地响起,“然后走过来。”
斗篷人抬手,一柄通体如镜、金银双色流转的圣剑悬浮於前。
剑身极为锋利,仿佛能割开人的目光。
夏琳没动,眉头紧锁:“就这样?”
“就这样。”
她不再废话,抬脚。
第一步刚落下,脚下平整的白色地面瞬间碎裂,无数剑痕从地底浮现,交错纵横。
不是幻觉。
嗡——
剑鸣声中,一股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夏琳眼前的景象扭曲,无数画面炸开。
是她在学院里第一次输给沈毅,嘴上不服,夜里却一个人练到手抖。
是她鄙夷地看著那个叫落尘的图书管理员,为了区区五百信用点点头哈腰。
是她一边崇拜著火焰剑士,一边又打心底里瞧不起那个没出息的“本体”。
画面一转。
黑红色的屏障外,落尘被沈毅一脚踩住手背,骨头髮出让人牙酸的闷响。
那个人满脸是血,却还在往火炎剑的方向爬。
而她,天穹市夏家的大小姐,剑都快劈断了,却连那层屏障都碰不到。
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是来看这些的!”
一股火猛地从胸口顶上来,夏琳握紧了拳。
那道身影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冰冷又漠然。
“你心里有太多东西。”
“家族,责任,骄傲,后悔。”
“你握剑,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父亲说,为了秩序。
导师说,为了精准。
她自己说,为了贏。
可现在,这些够干什么?
救人吗?
她的剑很快,很准,很漂亮。
可就是救不了人。
那种无力感,比输一万次都更让人窒息。
“我只想救他。”夏琳的声音有些哑,但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身影似乎顿了一下:“只是他?”
“不是。”
夏琳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有他,也有我妈,也有所有还在城里拼命的人。”
“但如果没有他,我可能还不知道,我的剑……早就挥错了方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迈出了第二步。
轰!
无数白色剑气从地底裂痕中冲天而起,不是砍向她的身体,而是直接贯穿她的神魂。
每一道剑气,都在剥离她的傲慢。
每一寸前行,都在撕裂她旧有的认知。
疼。
疼得灵魂都在发颤。
可她没有停。
第三步,第四步……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刀山火海里滚过一遍。
第七步时,她额头全是冷汗,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摇摇欲坠。
可那柄剑,就在前面。
近了。
就差一点。
“停下。”那道身影忽然开口,“你可以回去。”
夏琳抬起头,眼神里烧著火。
“回去看著他死吗?”
“还是继续当那个只会躲在別人后面,喊著漂亮口號的夏家大小失?”
她一把抹掉嘴角的血。
“我——不——回——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踏出了第八步。
嗡!!!
整个白色空间剧震,那柄金银圣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周围浮现出一圈圈细碎的光剑波纹。
那道身影终於动了。
斗篷下,一只修长的手掌伸出。
“那就握剑。”
夏琳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死死抓住剑柄。
轰隆!
金与银的光芒瞬间吞没了她!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意识、灵魂,全都被撕成了最原始的粒子,然后又被那股光强行重组成剑的形状。
她听见旧的自己,在哀嚎,在破碎。
那个会犹豫、会后悔、会给自己留退路的夏琳,正在死去。
腿一软,她几乎要跪下。
可手没有松。
不能松。
鬆了,外面那个人就真的没了。
“很好。”那道身影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认可,“快了,还差最后一步。”
他话音未落。
夏琳手中的剑柄骤然变得虚无,她的整个身体开始化作光点,被吸入剑身之中。
“以身为剑,並非让你去死。”
“而是让你放下用血肉挥剑的执念。”
“从现在起,你就是剑。”
夏...琳...
一个模糊又遥远的声音,仿佛穿透了这片精神空间,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是落尘?
他快不行了?
夏琳心中猛地一揪,再无半分迟疑。
“来吧!”
嗡——
金银圣剑光芒大放,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缕人形。
外界,夏家主宅前。
屏障內,沈毅已经重新抬起了手,黑红色能量在掌心凝聚成球。
他看著地上只剩一口气的落尘,眼神冰冷。
“闹剧,该结束了。”
落尘浑身疼得眼前阵阵发黑。
可那只还没断的手,依然在地上奋力地刨著,一点一点,朝著火炎剑的方向挪。
就差一点……再一点……
“你真的很碍眼。”
沈毅眼神一寒,抬脚,准备直接踩碎落尘的肩胛骨。
就在这一刻——
轰!!!
屏障外,原本静立不动的夏琳身上,骤然爆发出冲天光柱!
金银双色交织,亮得让周围的火焰都黯然失色!
沈曼嵐被这股力量逼退半步,惊愕地抬头:“琳琳?!”
光芒没有炸开,而是急速收拢。
在夏琳掌心,一本通体金色、边缘流淌著银芒的驾驭书显现。
“妈。”夏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想再看著了。”
沈曼嵐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句:“那就去。”
夏琳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她翻开书页。
【最光发光!】
一个鏗鏘有力的宣告的声音响起。
【who is the shining sword?】
夏琳將驾驭书扣入腰间浮现的驱动器卡槽。
下一刻,那驱动器竟自动脱离,被她握在手中,迅速延展、重组,化为一柄金银短剑。
她握著这柄圣剑的最初形態,轻声开口。
“变身。”
没有鎧甲覆盖,没有光影特效。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直接碎成亿万光粒,被吸入短剑之中!
嗡——
短剑长鸣,剑刃骤然拉伸,化为一柄修长夺目、剑身似有光华流转的金银圣剑!
【最光一章!获得金与银之力而闪耀的剑!最光!】
圣剑悬空,无人执握。
却像有一双眼睛,正从剑身之內,冷冷地注视著这个世界。
沈毅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什么东西?!”
光钢剑最光没有回答。
剑身一震,瞬间消失在原地。
快!
太快了!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坚不可摧的黑红屏障上,骤然多出一道细细的剑痕。
下一瞬,金银光芒沿著剑痕疯狂蔓延!
砰——!!!
屏障,轰然碎裂!
沈毅瞳孔紧缩,仓促间抬起手臂格挡。
鐺!!!
刺耳的爆鸣声中,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轰得倒飞出十几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右臂的装甲上,竟被斩出了一道清晰的白痕!
“夏琳?!”他惊怒交加。
光钢剑悬停在半空,剑尖缓缓调转,对准了他。
一个很轻、却冰冷刺骨的声音从光里传出。
“你话太多了。”
地上的落尘,本来都快断气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给惊得清醒了半截。
他抬头,看著那柄熟悉的圣剑,愣住了。
“臥槽……尤里?”
光钢剑剑身上的光芒明显抖了一下。
紧接著,夏琳带著三分羞恼七分火气的声音从里面炸开:
“尤里是谁啊?!”
落尘:“……大姐?”
光钢剑微微下沉,飞到他身边,剑柄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少废话。”夏琳的声音压著火,“先宰了他。”
落尘整个人都麻了。
这剑……里面不是尤,竟然是夏琳……
但眼下,沈毅已经重新站稳,气息比刚才更加暴戾和危险。
“很好,”他死死盯著一人一剑,“看来,是我太给你们机会了。”
落尘晃晃悠悠地撑著地站起来,血顺著嘴角往下淌,他却咧嘴笑了。
他一把抓住身旁的火炎剑,另一只手,则握住了悬停於此的光钢剑最光。
金银剑柄入手温热,一股锋利而磅礴的力量瞬间灌入四肢百骸,將他即將熄灭的生命之火,硬生生重新点燃!
落尘低头,看了看左手的烈火,右手的光辉。
然后抬头,朝沈毅露出了一个堪称你完了的笑容。
“沈少爷。”
“热身结束。”
“现在,轮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