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酒店外。
金帆环一条背街的小巷里,潮湿的风贴著墙根往里钻。
垃圾回收箱旁边,半截坏掉的gg牌滋滋冒著电火花。
一个年轻人蹲在阴影里。
鸭舌帽压得很低。
帽檐下露出一张帅气得有些过分的脸。
只是那张脸上没什么笑意。
他嘴里叼著一根烟,指尖在个人终端上敲得飞快。
一行行数据在小型光幕上掠过。
陆飞。
黑礁外港底层长大的孤儿。
临海地下黑市里,有人叫他小陆。
有人叫他幽灵。
还有人背地里骂他疯狗。
因为这人盯上谁,哪怕对方躲进明珠环的高级別墅区,他也能顺著网络缝隙咬进去。
陆飞今晚原本不是冲酒店来的。
他接了个活。
海潮酒店里住著某家公司的高管。
那人手里有一份帐目文件,里面写著外港几家孤儿院的补助款,怎么一步步被转成私人宴会费。
陆飞不喜欢这种帐。
每看一次,胃里都冒火。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也死在一场乾净漂亮的资本运作里。
文件上写的是项目风险转移。
新闻上写的是意外事故。
到最后,赔偿款层层打折,落到他手里的只剩几张冷冰冰的通知单。
哪年冬天,外港风很硬。
十岁的陆飞抱著父母的旧外套,蹲在停电的出租屋里,从夜里等到天亮。
没人来。
之后他就烦透了那些穿得体面的人。
更烦那些拿著一堆漂亮名头,站在穷人尸骨上往上爬的东西。
陆飞嚼了嚼烟屁股。
“找到了。”
他指尖一敲。
高管的加密文件被拖出来,复製,备份,上传到七个匿名节点。
顺手还发了一份给临海几个还算有骨头的记者。
做完这些,他正准备撤。
光幕角落却跳出几个外地用户標记。
天穹市入境人员。
酒店高级接待权限。
陆飞原本不想管。
外地富哥来临海享受生活,和他没关係。
可其中一个id太扎眼。
姓名,落尘。
职业,图书管理员。
等级,e级。
身份权限,天穹市特派员。
陆飞的手停住。
巷口有辆悬浮车驶过,白光扫过他的帽檐。
他低低笑了一声。
“图书管理员?”
“特派员?”
“这履歷谁做的,糊弄鬼呢。”
他继续往下翻。
落尘的公开资料很乾净。
乾净到离谱。
一个e级生活职业。
却住进海潮酒店高层套房。
身边还跟著天穹夏家的大小姐,一名前黎明之城医疗兵,以及一个未觉醒少年。
陆飞越看,脸越冷。
“又是包装出来的吉祥物。”
“外地资本玩得还挺花。”
他最烦这种人。
明明身上每一根线都被后面的权贵牵著,还要披一层无害的皮。
图书管理员?
底层出身?
听著多亲民。
实际上,只要一查帐户,皮就掉了。
陆飞敲开银行埠。
他没有直接暴力破门。
他的职业,【幽灵骇客】的能力像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悄无声息钻进酒店网络。
再借著临海入境登记系统的短暂授权,绕到个人终端的外层防护。
落尘的终端防火墙出现了。
陆飞愣了一下。
很普通。
真的很普通。
不是那些权贵子弟常用的三十二层防护壳,也没有私人安全公司的反追踪犬。
外层结构朴素得像路边摊送的纸盒。
陆飞皱起眉。
“装得还挺像。”
他指尖敲得更快。
普通防火墙被切开。
帐户界面弹出。
下一秒,陆飞叼著的烟掉了。
五千多万。
一长串数字躺在那里,亮得扎眼。
巷子里很吵。
远处有商铺音响在放促销gg。
有醉鬼骂街。
有海风吹动铁皮棚,哐当哐当响。
陆飞却只听见自己手指关节发出的轻响。
“好。”
“太好了。”
“一个e级图书管理员,五千万存款,天穹特派员。”
“这怕不是一个傻子吧。”
他抬手把烟捡起来,捏断。
那点迟疑没了。
落尘的资料在他眼里瞬间拼成了一个很熟悉的模样。
权贵塞进队伍的白手套。
资本养出来的走狗。
专门披著底层身份,替后面那些人干脏活。
陆飞见过太多这种人。
明面上乾乾净净。
背地里血腥味重得冲鼻子。
“行。”
“爷今天给你洗洗帐户。”
他没有把钱转进自己帐户。
因为还有比他更需要的。
陆飞调出一串早就准备好的匿名捐助通道。
黑礁外港三十七家孤儿院。
六个工伤互助会。
十一个被商会拖欠赔偿的家庭帐户。
还有几个专门给外港孩子买基础觉醒药剂的灰色基金。
五千万被他拆成上千笔。
像潮水一样灌了出去。
每一笔都绕过了追踪节点。
每一笔都带著匿名標记。
陆飞看著余额一路归零,心口那团堵著的火鬆了点。
他顺手给落尘终端弹了个匿名消息。
资本的走狗,不义之財爷替你花了。
替外港那些被你们吸血的人谢谢你。
带著你的空钱包回天穹吃土吧。
消息发送。
酒店网监忽然跳出红色预警。
陆飞嘖了一声。
“反应还挺快。”
他抬手一划,自己的痕跡被切成十几段假路径,分別丟进不同网络垃圾池。
其中两段还贴心的指向了明珠环几家商会。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终端,压低帽檐。
“功德加一。”
“跑路。”
陆飞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几秒后,一架酒店巡逻无人机从上空掠过。
扫描光束落下,只照到一个空荡荡的垃圾箱。
海潮酒店高层。
落尘正准备关掉骸核商城睡觉。
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银行通知弹出。
尊敬的落尘先生,您的帐户已完成公益捐赠。
捐赠金额,五千万信用点。
当前余额,二百六十八信用点。
落尘盯著那行字。
没动。
房间很安静。
安静到空调声都变得刺耳。
他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他点开帐户。
余额,二百六十八。
他退出。
重进。
余额,二百六十八。
他关机。
开机。
余额,还是二百六十八。
三秒后。
落尘从沙发上弹起来。
“我尼玛!!!”
这一嗓子差点把窗户震开。
隔壁房门当场打开。
游鹰披著外套衝出来,手里还抓著水杯。
“怎么了?”
苏阳也从后面探头。
“骸兽打进来了?”
另一边,夏琳提著剑衝到门口。
“落尘?”
房门刷开。
三个人同时衝进来。
只见落尘站在客厅中央,保持著呆住的动作。
终端投影悬在半空。
余额二百六十八。
还有那条匿名留言。
游鹰看完,沉默两秒。
“你钱没了?”
落尘缓缓转头。
“老游。”
“嗯?”
“你现在说话最好温柔一点。”
“为什么?”
落尘抬手按住胸口,声音发颤。
“因为我感觉自己快碎了。”
苏阳看著那条留言,小脸发白。
“五千万,全捐了?”
夏琳脸色也沉下来。
“有人黑进了你的终端。”
落尘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睡意。
只有火。
“清空我帐户我认了。”
“钱捐了我也无话可说。”
“但他不能不问我就劫我。”
游鹰把水杯放下。
“冷静点。”
落尘指著匿名留言。
“你看这句话。”
“他说我资本的走狗。”
“他还让我回天穹吃土。”
“这是人身攻击。”
夏琳走到他身边,检查终端安全记录。
“痕跡被清得很乾净。”
“对方是高手。”
“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迟早要让这傢伙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