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站前广播停止了音乐,开始有工作人员在催促了:
“知青同志们,知青专列还有半小时就要进站了,现在根据每个县排好队,前面都有一块牌子,大家认好自己的县名。”
广场上立马竖起几块牌子,上面写著:
越中县、会稽县、诸几县、上於县、嵊县、新仓县。
陈九九知道要走了,赶紧背上大背包,又拎起了两个化肥袋,这是他明面上带去东北的所有行李。
陆玉兰拿著手帕又哭上了,旁边几个伯母,小姑姑也跟著一起陪哭。
陈九九阳光一笑:
“妈,几位伯母,亲爱的小姑,你们哭啥?我这又不是当上门女婿去,而是去建设祖国的大好河山,你们应该祝福我才对。”
陈信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叮嘱道:
“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缺什么跟家里,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寄过来。”
这时候小堂妹陈十萱也偷偷往陈九九的手里塞了一圈钞票:
“九哥,这是我攒下来的30块钱,全给你了,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哦。”
陈九九感受手里一块两块的毛钱,心中大为感动:
“啊呀,看来我真没白疼你,这钱九哥收了,放心,以后你出嫁,所有嫁妆九哥包了。”
最后时刻,鸣鹤老神神秘秘把陈九九拉到了一边,悄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九九,这里面是一张没日期的介绍信,一本工作证,工作单位是越州中医院採购科。
介绍信和工作证都是真的,照片用的是你本人,但上面名字是假的,写著王爱国。
如果你在东北得罪了人,或者真的活不下去了,凭著这个介绍信和工作证,可以买火车票或住宿,你化名逃跑,不会被人抓住。
记住,一定要往家的方向逃。
逃到越州,无论是天大的祸事爷爷都能替你摆平。实在摆不平,爷爷带著你出国、去香江,爷爷有这门路。
手枪是爷爷给你防身用的,这假工作证是给你最后的保命符,爷爷最后送你一句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定要好好活著,平安归来,爷爷在家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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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九低头看著手里的假证件,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知道,曾经仓桥台门发生的知青自杀事件,给老人留下了心里阴影。
“放心吧,爷爷,你曾经说过,好死不如赖活,我一定会活著回家的。你在家里一定要保重身体,我还等著你给我带重孙子呢。”
老头看到小孙子心態不错,也微笑著点点头:
“走吧,好男儿志在四方!”
……
……
知青专列,是从甬城市开过来的,隨后便要停靠在越州、杭城、加兴三站。
也就是说,这列专列火车是拼团的,总共要接走这四个地区大约1200名知青前往东北。
人数远没有沪海多。
沪海市歷年知青加起来总人数大约有120万,那专列都是酷酷开动,日夜不停,根本不用拼团。
毕竟是知识青年,大家都是排队上车,非常有秩序。
上车后只需要自己找位置坐就行,不用凭票。
陈九九聪明,为了占座,在许大春同学的帮助下,快速通过窗户爬进了车厢,然后喊道:
“把行李都给我。”
许大春和贾荷花急忙將三人的行李通过窗户送上了车厢,陈九九放了两个蛇皮袋在位置上占座,其他全放到行李架上了。
这才鬆了一口气。
这一幕被其他排队上车的知青们看在心里,鄙视在心里。
陈九九在不管呢,他只要一个三人连座就行。
因为他知道,这知青专列可是没有臥铺,全部都是硬座。
从浙省出发到达吉省,就凭现在的蒸汽机头,酷次酷次跟老牛爬一样,起码要三天三夜才能到达。
一般人根本就槓不住。
如果旁边是陌生人,那是非常麻烦的,因为你很难协调,连歪著睡著了,靠在別人肩膀上都不合適。
但如果一排三个人都是自己人,那就好解决了。
一个睡座位底下;
一人靠在小桌板上睡;
剩下两个位置还能供一人躺下,头靠在另一个人腿上,也能睡。
换三个陌生人你试试,根本协调不了,那就真是青春没有售价,一路硬座东北,半条命也废了。
这就是越州人脑子灵活的一个体现。
但在外地人眼里,这就是滑头、刁钻的表现,这种印象往往非常负面。
比如陈九九、许大春、贾荷花对座的两男一女,就非常鄙视地看著他们,毫不掩饰。
“哟,果然是绍兴师爷啊,就是聪明,早早就来占座和占行李位置。”
这三人的行李太多,最后没地方放,只能堆在座位下面,於是非常討厌提前占位置的行为。
陈九九可不想一上车就跟人发生矛盾,於是笑笑不说话。
贾荷花可不受这鸟气,当即不高兴了:
“我们三人就是想坐在一起,有什么问题?你一个大男人嘰嘰歪歪的,一点不爷们。”
对面一个男的惊讶了:“你是女的?”
贾荷花气得蹭一下站了起来:
“啊呀我这暴脾气,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像个男的?老子纯娘们。”
贾荷花本来长得就五大三粗,偏偏她还剃了一个短髮,再配上她那阳刚之气,可不像个假小子嘛。
这相貌要是几十年后耽美剧流行时,绝对深受女粉丝的喜爱,甚至可以做到男女通吃。
可在保守的七十年代,她这假小子模样显得非常另类。
呃……
陈九九心想,估计也跟越州女人胸前没有大杀器有很大关係,这胸前平平,这不更像男的了嘛……
像电视剧里,那些女扮男装,胸围都快要被撑破了,傻子才认为对方是男的,哪个男的胸前波涛汹涌啊?
一看这边发生了矛盾,带队的知青办工作人员大吼一声:
“吵什么吵,都给我座下,老实点。”
贾荷花气哼哼地坐下,不爽得看著对面三人。
对面三人也不示弱,恶狠狠瞪了过来。
陈九九好奇地问了一句:“听口音,你们是诸几县的?”
三个知青眉毛齐齐一竖:“是又怎么样?想打架啊?”
陈九九拍了拍胸口,小声低语道:
“没怎么样,没怎么样,果然是诸几木卵,脾性就是火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