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难走,尤其是狗熊岭的海拔高,从西林河火车站到狗熊岭大队,几乎都是一路爬坡的过程。
所以走了一个小时才走了不到8里路,大家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郭金手背著长枪,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生无可恋的知青们,心中充满了鄙夷。
“大队长,你瞧瞧这些知青,这体力也不行啊,幸亏你英明,分出去让他们单工,否则去哪个小队都是拖累人家。”
吴会军回头看了一眼这些知青,也是冷笑了一声:
“比我们当年可差多了,当年我年轻的时候,那是跟著部队漫山遍野跑,一路从鸭绿江打到棒子国的水原,那还不是靠两条腿走的?”
狗熊岭大队虽然穷,但真要套几辆马车驴车出来接人也办得到。
但吴会军就是故意要考验一下这些知青,就是要让他们走回村,看谁的表现更好。
同时这也是一个下马威,让这些城里知青知道,谁才是狗熊岭的天。
天要你走你就走,天要你吃不上饭,那你就吃不上饭。
陈九九两辈子都没走过这么多路,他前世爬山也都是一路坐缆车上下,所以现在是累得两腿灌铅了。
回头看了一下许大春和贾荷花,发现这两个傢伙体力比自己好,还有心情远眺风景。
他又继续回头看著三个越剧小百花,发现她们的体力和耐力居然也在自己之上。
別的不用看,就看自己呼吸都喘得跟风箱一样,而这三个小姑娘居然还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看来她们说自己是农村出来的果然不假。
虽然是农村人,但从她们的相貌和气质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农村人。
这白嫩的皮肤,苗条的身材,像明星一样的脸蛋,怎么看怎么像城里好条件人家出身。
噢不对,现在她们已经扮丑了。
“啊呀,不行了,吴队长,能不能歇歇?”
吴会军拒绝道:
“那不行,不能歇,就你们这样的速度到村里,起码要4个小时以上,这要是天黑还赶不到村里,瞧这荒郊野外的,就怕有野兽出没。
这样,你们城里娃不是能唱会跳嘛,要不你们谁唱个歌,鼓舞一下士气。
就那三个越州女娃娃,我看资料你们是戏校毕业的,专业的,来一段。”
童文静有些为难道:
“大队长,我们唱的是越剧,越剧你们能听懂不?”
童文静不敢唱,是因为此时的越剧还是以传统戏为主,而传统戏在这个年代是不允许唱的,她怕犯错误。
吴会军却不以为意:
“咱们农村人就喜欢听戏,听不懂就图个热闹,怕啥?”
陈九九也想知道这仨姑娘的实力,於是提醒道:
“不怕,越剧是用嵊县方言唱的,咱们浙省的土话,外乡人是听不懂的,你隨便唱。”
七十年代越剧还没有改革,还保留著浓重嵊县口音,直到九十年代开始,为了越剧在全国推广,吐字开始偏普通话了。
其他知青也起鬨道:“浙省的知青,来一段。”
童文静看大伙儿都有兴趣,於是接过话头道:
“那我们就来一段《梁祝》十八相送选段。”
好~~~
童文静(祝英台):“书房门前一枝梅,树上鸟儿对打对。喜鹊满树喳喳叫,向你梁兄报喜来。”
於红(梁山伯):“弟兄二人出门来,门前喜鹊成双对。从来喜鹊报喜讯,恭喜贤弟一路平安把家归。”
这是越剧的一段经典折子戏,全程唱下来只要五六分钟。
陈九九发现原来童文静唱的是花旦,而於红唱的是小生,林娇没出声,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流派。
一曲唱完,现场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石金平和代利杰互相看了一眼,心里痒痒的:
“噯,石哥,这两姑娘唱戏可真带劲嗨,就是相貌差了点,这头髮乱糟糟的。”
石金平却是轻笑了一声:
“这仨姑娘是故意扮丑呢,你觉得什么样的女人需要扮丑?”
代利杰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美女?”
石金平嘿嘿一笑:“是不是美女,时间长了就知道,戏子,丑的可不要。”
代利杰若有所思,目光悠悠看向了三个嵊县姑娘,仿佛要把她们的衣服看穿一样。
在眾人的掌声当中,童文静也打趣陈九九道:
“九哥,你们越州的绍剧很有名,要不你也来一段?”
“对,来一段~~~”
陈九九也不是扫兴的人,於是笑道:
“我唱绍剧不行,绍剧就跟秦腔一样,是靠吼出来的,没有一定肺活量和嗓音根本做不到。要不我给大家唱一首歌吧~~~”
“好,唱歌也行。”
陈九九轻了轻嗓子,模仿刘天王的唱腔,这才开口唱了起来:
“我的老家,哎就住在这个屯,我是这个屯里土生土长的人~~別看屯子不咋大呀,有山有水有树林,邻里乡亲挺和睦,老少爷们更合群~~”
陈九九唱的是流行唱法,加上港普口音,在这个年代绝对属於怪腔怪调。
七十年代流行的唱法是民族唱法,顶多融合一些美声,流行歌唱法属於靡靡之音,那都是邪路。
所有人听得都是一脸便秘,显然是不入耳的。
吴会军听得更是一团雾水:
“这歌可奇怪了,这听起来有点东北口音,但又不是东北口音,这,这怎么形容呢?”
孙喜玲这时候站了出来,批判道:
“什么鬼玩意儿,跟和尚念经似的,难听死了。
我们革命小jiang要唱就要唱激情澎湃的红色歌曲。
这位同志,我看你的思想觉悟有问题,而且是很大的问题。”
陈九九真想打自己一个嘴巴子,说好的苟呢?
这才到下乡地方就开始浪了,唱什么流行歌曲?这下被人抓到小辫子了吧?
郭金生对这种扣帽子的行为很看不惯,何况还是跟他发生过爭执的四九城知青,於是解围道:
“行了行了,听个歌就是乐呵乐呵,这位知青同志,不要上纲上线,要不你来一段?”
孙喜玲骄傲地抬起下巴,鄙视地看了一眼陈九九:
“听好了,我唱一段《黄河大合唱》,大家一起唱,预备起: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