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嘿嘿一笑,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下。
陈九九知道这是要烟的意思,於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浙省產的“蓝西湖”烟来,5分钱一包。
第一支烟递给了王铁柱,然后又散了一圈烟,然后拿出火柴帮著一个个点上。
屋里13个知青,只有6个人是抽菸的,一包烟也足够分了。
石金平和代利杰一看是没过滤嘴的劣质烟,两人都撇了撇嘴扔在了一边,抽出了自己隨身携带的小中华。
小中华6毛2一盒,没有一定的级別还买不到。
两人自顾自抽起来,丝毫没有给其他人递烟的意思。
陈九九也没有生气,只是心里暗暗记住了,以后再给这两个紈絝子弟递烟,自己就是个傻x。
王铁柱深深吸了一口烟后,一脸满足的表情。
“好哇,我都好几年没烟抽了,都快忘了这神仙般的感觉了。”
曹文才问道:“王哥,这狗熊岭是买不到烟吗?”
马忠礼吐著烟圈回道:
“村里有一个供销社的代售点,里面有香菸,不过买烟要烟票,这个我们知青就搞不到了。烟票都在大队干部手里呢。”
代利杰不耐烦道:
“行了行了,谁管这事,王铁柱你还没说,为什么偷鸡不算偷?这里面有什么诀窍?”
“对,王哥,你赶紧讲讲,为什么是买鸡?”
王铁柱乾咳了几下,这才开口道:
“我跟你们说,咱们知青不受农村人待见,无论你表现再好,人家农村人也不会喜欢知青,知道为什么不?”
陈九九这个懂:“知道,因为我们是来跟他们抢粮食吃的。”
王铁柱一拍大腿:“对,因为我们是外来户,是来分村里的粮食的。”
“粮食就那么一点,就如同蛋糕一样,本来村里人平分就不够,现在又来了我们这群外地知青,还要切走一大块,那村民可分的粮食就更少了。
没有人喜欢跟自己抢食的人,所以我们知青不受农村人待见,大家都把我们当仇人一样看待,你们猜村民们会做什么?”
尚庆亮若有所思道:
“如果从人性的角度讲,就是不断找茬,挑知青的错处,最好把知青都赶走,这样才能保住粮食。”
果然都是这个年代的知识分子,果然没一个傻的。
“对,多少人拿著放大镜盯著我们知青呢?
他们就盼望著我们犯错误,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扣我们的工分,少给我们分粮食。
甚至如果我们做一点点出格的事情,都有可能被扣上顶大帽子,到时被铁拳处理了,去农场劳改了。
那咱们找哪哭去?爹妈都不在身边,谁会替咱们出头?
但活人嘛,哪有被尿给憋死的?正所谓东方不亮西方亮嘛。
就像我们实在饿坏了,想吃肉怎么办?別忘了咱们可轮不到分肉票,连猎户都不卖给咱们。
真要去村里偷鸡?
你们恐怕是小看了东北人的武力值,按农村的规矩,小偷抓住后打死都是活该。
所以这个偷啊,也要唱双簧戏。
像我们偷了张大妈家的鸡,张大妈现在来吵一吵骂一骂,搞得人尽皆知,其实大家心知肚明。
张大妈是失主,我们是小偷,最后我们赔点钱,把事情了了,这样谁也不用承担投机倒把的罪名,事情是不是完美解决了?”
蔡华也笑道:
“张大妈今年已经丟了三回鸡了,其实全卖给我们了,哈哈。”
韩育人这时候忍不住了,提出了一个大家忽略的问题:
“这样买鸡变偷鸡,虽然不用被抓,但你们这些老知青的名声可就臭了。。
背上小偷的骂名,走到哪儿还不被人指指点点?村里有什么好事都轮不到自己。
王铁柱反问道:
“我们不偷鸡,我们知青的名声就好了?”
韩育人:“不……不好吗?”
“好个屁,我刚刚不是说了,我们是跟农民来抢粮食吃的,那些农村的长舌妇整天就在背后说我们坏话,编造一些谣言,我们知青还有什么好名声?
再说了,有好名声有什么用?
现在大家都困难,公社分给每个大队的钱啊票啊之类的,先是大队干部分一圈,再是有关係的农民分一圈,最后还剩下个屁啊?
你有好名声,人家会分给你肉票吗?还是你能轮到什么积极分子,先进劳动生產者?
进城名额、招工名额、提干名额更是想也不要想。
我们知青年年连根鸡毛都捞不著,要不是还有家里的一些支援,恐怕我们想要买双袜子都难。
所以名声对我们知青来说根本不值一分钱,屁用没有。
还不如名声臭点好,都知道知青懒,不求上进,平时下地干活也没人逼我们,反正我们就是一泡屎,谁也不愿意多踩一下。”
说到这里,王铁柱直接躺到了炕上,双手枕头:
“先进积极分子名声是好,可现在那两个知青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死无全尸啊。”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新知青又都傻眼了,这话与他们以前接触的三观严重不符。
可以说是在重塑他们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这个震撼和衝击力太大了。
只有陈九九兴奋地握了握拳头,心想爷爷真是神人,他早在家里就说过类似的话,告诉他名声对知青没什么用,保全自己最要紧。
怎么保全自己?
当然是吃好喝好睡好,养足了精神才能在未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返城呀。
张大妈已经骂了快半小时了,王铁柱这才慢悠悠出了门。
“行了行了,张大妈,鸡是我们偷的,您说吧,要怎么样才肯解决问题。”
张大妈哼哼了两声,得意地冲四周扫了一眼,仿佛是得胜的將军一样:
“一只母鸡去公社卖能卖2元钱,但你们是偷,所以要罚,给我3块钱,否则这事没完。”
王铁柱想也没想,从口袋里拿出3张一元纸幣(其实是早就准备好的,不用找零)
“行行行,张大妈,这是3元钱,我们认罚,对不住您咧。”
张大妈知道这戏唱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双方都达到了目的,於是接过钱装进口袋里。
差点脱口而出:我家里还有一块野猪肉,5块钱要不要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