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日光从陆离背后透进来,將他青袍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满殿僧眾见状无不大惊失色。
纷纷起身面露戒备。
无相禪师看著那张面容,枯瘦的手指猛然攥紧了佛珠,他没有亲眼见过陆离。
但这青袍大袖,负手而立的狂傲身影,让他隱隱觉得有些熟悉。
无相禪师按下心中震骇,双手合十,声音依旧平稳:“不知是哪位高人驾临我大梵寺?”
陆离冷笑一声:
“好一个禿驴!”
“你费尽心机算计於我,却龟缩在这京城之地,连本君的样貌也不识得吗?”
无相禪师闻言身躯猛地一震,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惊呼:
“你是,青鳞万法妖君!”
陆离哂笑不语。
周身妖气毫无徵兆地轰然释放。
大乘妖君的威压如实质般的潮水席捲整座大殿,满堂僧眾只觉似有无形山岳当头压下。
扑通扑通,一个个光头和尚尽数跪倒在地,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无相禪师双手合十,周身佛光大盛。
勉强撑起一道金色屏障护住自身,但那屏障在大乘威压之下摇摇欲坠,佛光明灭不定。
他內心震惊无以復加。
他万万没有料到陆离行事竟然如此肆无忌惮,竟然敢直接杀到京城来?
这里可是南晋中枢,皇宫近在咫尺,更有龙气、大阵、宫中高手重重相护持。
那监天司纵然与陆离暗通款曲,也绝不会放任他在京城闹事。
更何况皇室祖陵之中还有太上供奉坐镇,那可是南晋开国时便已存在的老怪物。
陆离在这里动手,就不怕被群起而攻之吗?
“青鳞万法妖君,你竟敢出现在这里!”
无相禪师的嗓音终於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陆离嘿然一笑:
“许你在千里之外谋算於我,就不许我杀到你面前来?这又是什么道理?”
无相禪师眼角抽搐:
“你,你竟敢在京城撒野?”
“天下之大,本君何处不可去得?”
陆离面露不屑,简单一句,充满狂放不羈的霸气。
“你……”无相禪师一时语塞,强行压下心中慌乱,故作理直气壮开口辩解:
“妖君此言何意?我大梵寺遵照皇帝陛下意旨敕建寺庙,弘扬佛法、济世利民。”
纵使在临江也不曾与妖君起过半分衝突,妖君何故如此咄咄逼人,闯入京城滋事?”
陆离陆离懒得与其继续口舌爭辩。
隨手轻轻一挥,一道虚幻微弱的元神身影径直浮现於大殿半空之中。
那张年轻却空洞的面孔在佛光映照下似有似无。
满殿僧眾齐齐失声:
“法真佛子?!”
法真朝无相禪师微微鞠躬,语气平静宛如死水:“师祖,妖君水淹漓湖道场。”
“小僧以身殉道,还望师祖遵守承诺,让小思转世。”
无相禪师的面色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惊喜交加。
喜的是这妖君果然妖性难敛,被逼得主动出手,漓湖大梵寺虽然毁了,但正可坐实陆离的凶蛮之名。
惊的是陆离也太野蛮了,不仅直接將漓湖大梵寺掀了,还直接杀到了京城。
他是真的不顾任何后果吗?
短暂的心绪起伏之后,无相禪师立刻摆出一派义正言辞的模样,色厉內荏厉声怒斥:
“妖君!你无端覆灭我漓湖道场在先,如今更是胆敢闯入京城肆意寻衅。
“难不成你当真將天下正道群雄、南晋皇室威严全都视作无物不成!?”
陆离挠了挠耳朵,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
“若你没有別的新鲜说辞,那我就要杀你了。”
“至於后果——”
他顿了顿,目光平淡地看著无相禪师,“你死了之后,自然也没机会亲眼去瞧。”
话音落下,陆离周身狂暴妖气再度暴涨攀升,杀伐之气充斥整座大殿。
无相禪师瞳孔骤缩。
他知道陆离已没了耐心,当即不再迟疑,大袖一挥,一盏古朴灯盏从他袖中飞出。
那灯盏通体以青玉雕成,形制奇古,灯盏上燃著一簇青色的火焰。
火焰虽小却纯粹不含一丝杂质,正是法真所说的大日梵我宗的大乘至宝,青光琉璃盏。
灯盏上的青宝琉璃火专克妖邪,焚魂炼体无往不利。
无相禪师佛力一催,那灯火一闪。
缕缕青色火焰顺势升腾而起,带著克制妖力的至阳佛火气息,直逼陆离身前。
面对扑面而来的琉璃青火。
陆离不闪不避,任由那青焰落在自己身上。
青宝琉璃火沾上衣袍的瞬间便疯狂蔓延,熊熊而起,將他整个人裹成了一个青焰火人。
殿中僧眾屏息凝神。
无相禪师眼底也闪过一丝希冀。
然后他们就看见陆离站在青焰中好整以暇,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大乘妖躯千锤百炼,万劫不磨。
纵然是克制妖类的异火,也难以伤及分毫。
这青宝琉璃火落在身上,充其量也就是让他感到些许温暖,再无半分其余伤害。
眼前这一幕,直接將信心满满的无相禪师惊得目瞪口呆,心神震撼。
纵使知晓陆离乃是大乘妖君,却也未曾想到对方肉身强横到这般地步。
连佛门至宝圣火都无法烧灼分毫。
陆离从青焰中抬起手来,並指轻轻一捻,一缕炽热霸道、赤红耀眼的三昧真火凭空凝聚。
“你也试试我的火罢。”
话音方落,火苗迎风暴涨,好似一道赤红游龙朝无相禪师当头扑下。
无相禪师脸色剧变,猛催青光琉璃盏。
青宝琉璃火骤然大涨,如掀起一道火帘,凝成一道厚重的琉璃火盾挡在身前。
两股火焰在半空中轰然碰撞,噼里啪啦的灼烧声不绝於耳,赤红与青色交织缠斗,將整座大雄宝殿映得忽明忽暗。
陆离眉头微挑,能跟三昧真火较量一二,这青光琉璃火的品阶也算是不俗。
他並指再捻,一道八荒罡风呼啸而出。
罡风裹挟著撕裂虚无的锋锐之力撞入火焰之中,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三昧真火骤然暴涨数倍,瞬间压过了琉璃青焰。
风火相长,化作一道赤红龙捲將无相禪师整个人吞没其中。
顷刻之间,琉璃火盾在三昧真火与八荒罡风的夹击之下寸寸崩裂。
无相禪师的护体佛光更如纸片棉絮,在风火的攻势下,瞬间就被撕得粉碎。
大雄宝殿中,顿时迴荡起无相禪师悽厉至极的惨叫,他在烈火中拼命催动琉璃盏试图反击。
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苦修的佛体一寸一寸地烧熔,焦黑。
转瞬之间,这位南晋国师、渡劫菩萨,便在三昧真火中化作了一堆焦黑的枯骨。
枯骨又化作飞灰。
簌簌飘散在殿中的蒲团之间。
满殿僧眾趴在地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嚇得魂不附体,有人当场昏厥,有人瑟瑟发抖连佛號都念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