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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己,帮我修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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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儿子骂爹(5k)
    第三天。
    陆鸣岐连午饭都没吃,又是从早上就开始泡在地下室里。
    满桌子的散乱零件中,他手里死死攥著那块加了一组微型巽风扇的白葵金阵基,突然从工作檯前站了起来。
    “成了!终於成了!”
    其实成品本该在昨天就做出来,但陆鸣岐突发奇想,为了確保降温效果,他硬是又让老己疯狂燃烧,把最基础的巽风扇阵纹迴路给推翻重构了。
    这一次,他在原有的巽风扇阵纹中,极其精妙地嵌套进了代表寒属性的“雪花纹”。
    为了能保证加入雪花纹后可以成功运行,陆鸣岐至少叠代了十个版本。
    终於!用他脑子快冒烟的代价!成功让微型巽风扇吹出来了冷风!
    “我不是天才谁是天才!”
    陆鸣岐举起那块阵基欢呼。
    “你在那发什么鬼疯?”
    陆南行端著一碟饭菜站在旁边,一脸嫌弃地看著自家孙子,仿佛在看一个走火入魔的傻子。
    亭亭玉立的少女则站在他的旁边,见世兄手舞足蹈,一双澄澈眸中反而漾满了发自內心的喜悦:
    “世兄这般高兴,想必是豁然开朗了。”
    “令仪,还是你懂我!”
    陆鸣岐兴奋地几步跨过去,將那块加持了风冷的白葵金阵基直接懟到了老头子面前,將自己冷风散热的思路,以及自己將雪花纹成功嵌套进巽风阵迴路里的壮举一一解释。
    说著,他从桌上摸出一块方方正正、长宽三分的標准下品灵石,往阵眼凹槽上一插。
    只见那微型巽风扇成功运转,带有微弱寒气的风徐徐从白葵金表面吹过。
    “感受到了吗?这风,这温度!”
    陆鸣岐两眼直放光:
    “就凭这一套雪花巽风阵的迴路,我马上就拿去河洛院认证贴名!以后谁要是用这套迴路,那就都得给我钱啊!”
    河洛院,天庭直属的官方阵道管理机构。
    为了保护阵师钻研成果,一切具有开创性的阵纹迴路都可以被冠名。他人使用需要向冠名者支付相应费用,河洛院则从中抽取佣金。
    然而,陆南行闻言却只是翻了个白眼:
    “你做什么白日梦呢,这样的阵纹早有人画过了。”
    “什么?!”陆鸣岐满脸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那些能吹寒风的巽风扇,不是都靠的叠加凝霜阵达成的吗?根本不是我这种一体迴路呀!”
    陆南行却又是一盆冷水:“那当然是因为寒风扇加凝霜阵效果更好,这种在巽风阵里加寒性阵纹的迴路其实早就有了。
    “只是一般都用在对灵气波动极其敏感的法器中,因为不適合叠加太多阵法。而这类法器品级相对都很高,你才未曾接触过。
    “而且人家用的还不是雪花纹这么复杂的纹,人家的迴路可要比你这精简利落得多。”
    此言一出,陆鸣岐犹如五雷轰顶,痛苦道:
    “苦也!这可是我苦心钻研了一天才做出来的成果啊!是哪个该死的跟我思路撞了啊!”
    见他痛心疾首的样子,沈令仪柔声道:
    “世兄不必气馁,你连宗门都没拜入,就能靠自己摸索出来如此精妙的阵法,已经很厉害了。”
    听到少女的鼓励,陆鸣岐心里总算好受了点。
    可陆南行不知为何,神色忽而变得有些黯然,他將饭菜放下,唤道:
    “鸣岐啊。”
    “嗯?”
    陆鸣岐饿得不行,直接开始闷头扒饭,只隨口应著。
    “你说……”老人咽了咽喉咙,“你说你这样凭一己之力,自以为发现了一个新事物,然而这却是早已公认的东西。那你的发现……还有意义吗?”
    陆鸣岐放下筷子,有些错愕地回头望著老人。
    见老人一脸认真,他停下咀嚼,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是有意义的啊。”
    得到答案的陆南行眸中闪过一缕微光,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好什么?”陆鸣岐有些莫名其妙。
    陆南行撇嘴一笑:“爷爷是怕你小子自以为才情无双、心高气傲,结果发现自己呕心沥血的东西不过是別人玩剩下的,受不了这个打击。”
    陆鸣岐一听乐了:“那不是傻缺吗?什么叫別人玩剩下的,对我来说那就是新的,所以我跟最开始写这条迴路的人一样牛逼。”
    “你说话给我放乾净点行不行!”
    陆南行一个板栗敲下来,陆鸣岐连忙改口为“一样厉害”,心想令仪在旁边这老头比自己还特么能演。
    也不知是不是受陆鸣岐的没心没肺感染,陆南行也浅浅笑了,却毫不留情地浇下了第三盆冷水:
    “既然你心態这么好,那我不妨再点醒你一件事——你这个加风扇的法子不必试了。”
    “为什么?”
    “且不论能否真的耐用,巽风扇是会產生杂音的,声音若是失真,那玉圭的价格也就大打折扣了。”
    “杂音我可以——”
    不待陆鸣岐说完,陆南行就打断了他。
    “爷爷给你一句忠告,你不能总想著往里面无休止地塞东西来解决问题。你遇到的一切问题,人家只需要用青木引灵液就能通通解决。所以——
    “你要想走出一条別人没走过的路,就从更本质的角度入手。”
    说完,老人就拍了两下孙儿的脑袋,转身走了:
    “饭吃完自己端出来,敢让令仪端就打断你的手。”
    逼仄的地下室里,顿时响起陆鸣岐的哀嚎:
    “全白干了啊——!”
    ……
    “方案三:不追求散热,而是追求降热。只要能减少阵基运转时自身的发热情况,热量堆积的问题迎刃而解,那么完全可以用更平价的引灵液来平替啦。”
    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陆鸣岐想起前天老己最后给出的这条方案三。
    这何尝不是爷爷说的更本质的角度呢?
    昨天他自动忽视了这条答案,恰因为人都是这样,有更简单的路走,谁会主动选择更难的那一条?
    但现在,他似乎只能走人跡罕至的这一条了。
    可传讯玉圭为什么会发热?
    原因早就分析透彻,密密麻麻的阵纹挤在这么点大地方,难免会產生积热。
    输入问题,老己很快给出了针对本质的解决方案:
    “这边建议用户可以选择直接扩大阵基呢。只要迴路变得宽敞,散热效果肯定会有所提升。
    “这样阵基自己的散热效果绝对拉满!还会大大降低刻画难度。果然大就是好!大就是妙!”
    不知为何,看到后面八个字,陆鸣岐鬼使神差地想起某个不该想起的曼妙身影。
    “想事业不是他么的想事业线!”
    陆鸣岐赶紧拍拍脑袋,把杂念拍散。
    事实上,传讯石碑远比传讯玉圭出现得早很多。
    这种大型传音法器的出现,才是天庭最早开始布置定音塔网的理由。
    只是这种传讯石碑只能定点放置,想要精准联繫到某人,还得靠值守人员去把人找过来,十分不方便,所以才有了玉圭化的趋势。
    因此老己这条思路完全是背道而驰。
    那么体积无法扩大,材料又受限制,剩下唯一的思路,就是解决阵纹本身了。
    他得设计出一条发热更少、灵气流转更顺滑的全新迴路!
    可是,这真的可能吗?
    这些二阶传讯阵基,其实都是东天庭的小工坊照抄二代西灵圭的產物。
    但陆鸣岐拆过最新款的第三代西灵圭,其实传讯阵纹这部分相比二代基本没有变化。
    唯一有变化的是玉圭內多了块识珀——一种能摄取神识的特殊材料。
    这也就意味著开光修士就能將自己的神识信息传去千里之外,而不必非要诉诸於口,杜绝了被旁人偷听的可能。
    苏杳杳来江潯时就是开光一重,所以陆鸣岐花光了压岁钱,从黑市里淘来了一块拆下来的识珀给她加上。
    只是不单是他,至今东天庭阵师们也未能破解识珀里究竟刻录了什么样的阵纹,因为一旦试图窥探识珀內部的构造,它就会自行崩坏。
    为此甚至出现了一些阴谋论,鼓动东天庭修士不要使用第三代西灵圭,因为那会让西天庭的灵族直接触及你的神识,这无异授人以柄。
    思路有些飘远,陆鸣岐重新聚焦於二代传讯阵基。
    如果上面这两套阵纹迴路真的还有那么大的优化空间,西天庭那些阵道大能会不继续改良吗?何以二代三代没什么差別呢?
    因此他想从这方面突破,也是近乎不可能。
    只是……
    陆鸣岐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一个大胆到堪称狂妄的念头、一个早在六年前就被埋下的种子,於此刻不可遏制地在他心底野蛮发芽。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套被全仙界奉为圭臬的阵道底层逻辑,它本身就是不够完美的?
    徐碧筠说得並没有错,传说上古大能伏羲观河图洛书,一画开天,演化八卦,由此奠定了天下阵道的基石。
    不知多少年来,无数惊才绝艷的阵道大能,都是在这套以八卦为底层的框架內添砖加瓦,推演出浩如烟海的阵法。
    八卦所代表的八种灵气状態,就是阵道绝对的核心。
    可是,早在陆鸣岐还很小的时候,刚跟著爷爷牙牙学语背诵那道家传阵道口诀的他,就曾有过一个无比天真的困惑:
    “既然口诀里说『见三知一,返二归元。能识其本,天门自开』。为什么我在学堂里学阵法要从八卦开始学?为什么不从一、二开始学?”
    当时陆南行摸著他的头,和蔼地说:
    “背熟就行,別想那么多。这只是我们家的口诀,屁用没有,你也切记不可告诉任何人。学堂里的阵道典籍怎么写的,你照做就对了。”
    “可是——”
    “没有可是,你別给我扯这些没用的。一个炼气一重的小屁孩,还轮不到你质疑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年幼的陆鸣岐懵懂地点了点头,隨著他渐渐入门,这种童言无忌般的奇思妙想便也被拋之脑后了。
    直到六年前。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他在爷爷的房间找地下室的钥匙,无意间从衣柜里翻出了一册泛黄的笔记。
    那本不知是谁留下的手稿上,用极其狂热且严密的笔触,严肃探討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课题——
    用纯粹的阴阳理论,去拆解重构世上的所有阵纹!
    虽然那册笔记似乎只是一个未完成的初稿,但其中展现出的逻辑之大胆,足以让当时年仅十二岁、对阵道初有感悟的陆鸣岐如遭雷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往下翻,陆南行就从外面回来了。
    那是陆鸣岐十岁以后的唯一一次挨打,也是有生以来最狠的一次。
    一向实则对他疼爱有加的爷爷,那天犹如一只发了狂的老狮子,他当著陆鸣岐的面把那本册子撕碎,又抄起一根镇尺將他打得皮开肉绽。
    老人双目赤红,指著他的鼻子怒吼:
    “这是害人的歪理邪说!你若是再敢多看一眼!再敢动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老子就去死!!”
    从此,陆鸣岐就只乖乖学习学舍里官方编纂的阵道典籍。
    因为老师教的是八卦、考试考的是八卦,家里修的法器其阵纹也总离不开最核心的八卦。
    直到今天。
    他猛地坐了起来,窗外的月华如水。
    爷爷那句“从更本质的角度入手”像一把钥匙,把他十二岁那年关上的那扇门重新打开了一条缝。
    爷爷是故意把他推向这条路的吗?
    那本笔记是爷爷亲撰的吗?
    他当时又为什么要那样生气?
    这些问题的答案在此时此刻,似乎都远不及那扇门后的景色来得更加重要了。
    陆鸣岐拋开一切杂念,开始让老己翻出关於那本册子的记忆。
    “余观阵道典籍,自伏羲画卦以降,皆以三爻为基,八卦为根。
    “然三爻者,天地人三才之象也。三才立,则万象生。此理不谬。
    “然余常深疑之:卦者,文也;三才者,物也。譬如绘山於纸,山高三丈,纸高三寸。纸之高三寸,非因山有三丈也,尺度不同耳。
    “阵纹亦然。三才乃此界之基,然阵纹乃述道之文,文与物,原可不必同尺……”
    记忆不算完整,要去找爷爷要回那本册子吗?他会生气吗?可爷爷已经把它撕碎了不是吗?
    不完整的笔记其实也足够带来启发了。
    因为陆鸣岐忽然发现,前世程式设计师的经验给了他一个天然契合这条理论的视角——
    在这个世界里,阵师们用八卦作为底层编码,相当於在用三位的编码系统描述一切关键阵纹。
    每个卦象都是三个爻位的组合,即一个3-bit的二进位数。
    乾是111,坤是000,坎是010,离是101……
    这是三位的。
    因为三是这个玄幻世界的底层常数。
    过去、现在、未来;长、宽、高;天、人、地……
    因此要描述一个完整状態,最少需要三个维度的信息。
    而每一个维度最少有阴阳两种取值,如此便有八卦,阵祖们认定用八卦可以表示一切状態。
    可写下这本笔记的人就发出了这样的叩问——写下来的东西需要以三才的標准来定义吗?
    陆鸣岐当然清楚问题的答案——完全不需要,因为纸上的文字已经是二维了。
    阳为1,阴为0,这才是一切变化的根本。
    八卦只是把三位信息打包成一组,3-bit当然比1-bit能表达更丰富的状態。
    可问题在於——八卦体系下的每一条阵纹,都强迫你用三位去描述可能只需要一位就够用的信息。
    这就像用三个字去写一个意思原本只需要一个字就能表达清楚的概念,冗余量天然存在。
    而冗余,就意味著更多的灵气流转、更多的摩擦、更多的发热。
    可为什么没有阵道大能试图跳出八卦的框架呢?
    因为这套体系已经稳固运行了几千年吗?
    因为河图洛书、伏羲演卦、三才之道,就是当今阵道理论的根基吗?
    难道就没有人敢质疑它吗?
    “我不敢。”
    看著光幕上弹出的这三个字。
    陆鸣岐忽地笑了出来。
    “不,老己你敢。”
    ……
    夜色深沉。
    窗外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堪堪照亮了陆南行掌中那本泛黄的册子。
    每一道裂缝都对得整整齐齐,像是粘它的人花了很长很长时间,一页一页、一丝一缕地把它拼了回去。
    老人正摩挲著封皮上那道最深的裂痕,仿佛是在触摸一道永远难以癒合的旧伤。
    像是想起什么,他抬起粗糙的手背,在眼角飞快地蹭了一下。
    “儿子骂爹傻缺的臭毛病,真是一代传一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