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看向李广请罪,微微皱眉。
李广之前已经上过请罪摺子了。
这老將虽然失期有罪,但毕竟有悔过之心。
刘彻说道:“李广,你之前已经上过请罪摺子。失期虽然有罪,但你能说出『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之言,朕希望你戴罪立功。”
他还是愿意给李广机会。
要想灭匈奴,还是需要李广这样的將才。
况且这样一来,还能顺便收拢人心,让將帅更加用命,何乐而不为。
李广苦笑道:“陛下,末將正是为此而来。此言乃是墨家传人墨復所做。然而末將实在不知道,墨復竟然是韩信同党,犯了谋逆之罪。末將死罪!”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一片譁然。
墨家传人。
韩信同党。
谋逆之罪。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巨石扔到平静的湖面,掀起了不小的波浪。
刘彻眼神一厉。
他身子微微前倾,千古一帝的气势陡然爆发。
满朝文武都觉得呼吸一滯,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刘彻冷冷问道:“此言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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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广低著头说道:“启稟陛下,坊间一夜之间皆传,墨棋並非是墨家所创,而是韩信在狱中所创,被狱卒带出,这才传到了墨復之手。廷尉已经派人將墨復抓到天牢了。”
刘彻眉头一扬。
墨棋是韩信所创?
他第一反应是荒谬。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一点点合乎情理。
墨復拿出来的墨棋实在是太玄奥了。
两军对阵,犹如身临其境。
连他都沉迷其中,常常批完奏摺就摆上一局。
他是帝王,颇好尚武,虽然一心想要击败匈奴,却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上战场。
而墨棋,则给了他不一样的体验。
如今竟然听说,墨棋是韩信所创,墨復是韩信同党,想要谋逆?一时竟然不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冯遂也躬身请罪道:“
“陛下,冯家请罪!”
冯遂的声音都在发抖,但话却说得清清楚楚。
“墨家传人墨复写了『冯唐易老,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解开了家父的心结。然而冯家真的不知道,墨復竟然是项羽余孽,想要行谋逆之事!还请陛下恕罪!”
“项羽余孽!”
刘彻愣住了。
满朝百官也愣住了。
刚才不是说墨復是韩信同党么?
怎么现在又成了项羽余孽了?
刘彻皱眉问道:“等等。冯大人,你这句话可有凭证?”
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韩信和项羽可是死敌。
一个水淹龙且,灭掉了项羽的主力。
一个十面埋伏,把项羽逼上了绝路。
可以说是生死仇敌!
一个人不可能既是韩信同党,又是项羽余孽。
冯遂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朗声说道:“启稟陛下,廷尉功曹孙大人去抓墨家传人的时候,墨復当场作了一首断头诗。”
冯遂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念道: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此诗一出,满殿皆惊。
霍去病眼睛猛地一亮。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这两句简直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武將们也都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这诗,有骨气。
可隨即眾人又回过神来。
至今思项羽?
这恐怕真的有同情项羽的嫌疑。
不过此刻,百官都是人精,也都看明白了。
李广和冯遂哪里是在请罪?
这分明是在为墨復辩解。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这两句足以让李广和冯唐青史留名。
他们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和谋逆罪人联繫在一起。
两人这是在竭力为墨復洗白。
刘彻也看明白了。
他没有点破,毕竟二人都是以请罪的姿態上奏。
只是把目光转向廷尉的队列,沉声问道:“廷尉功曹孙敬何在?”
孙敬就站在队列里。
听到陛下叫他,他浑身一颤。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穿著一身青色的官服,头上戴著法冠,本来也是威严的打扮。可此刻他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孙敬颤颤巍巍走出队列,连直视刘彻的勇气都没有。
“臣孙敬,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刘彻盯著他,目光锐利如刀。
“李广和冯遂所言是否属实?墨家传人真的谋逆罪了?”
孙敬低头悄悄用眼角余光看向董仲舒。
可董仲舒垂著眼眸,看都不看他一眼。
孙敬心里一凉。
他只能咬著牙说道:“启稟陛下,的確如此。之前坊间皆传,墨棋乃是韩信在狱中所创。墨復拿出墨棋,便是韩信同党。此事牵涉到谋逆大案,臣等不敢懈怠,这才將其抓捕归案。”
“等等,也就是说,孙大人並没有证据,仅凭坊间传言就按谋逆罪抓人?”李广忽然插话,言语中全是惊讶!
满朝眾臣也意味深长地看了孙敬一眼。
如果仅凭谣言就能抓人,那朝堂之上恐怕人人自危。
刘彻也眉头一皱,眼神不善地盯著孙敬。
孙敬冷汗直流,只能咬牙道:“事关谋逆之罪,臣等不敢懈怠,自然全力追查!”
刘彻面无表情,並没有表態,而是继续问道:“那项羽余孽又是怎么回事?”
孙敬的汗出得更多了。
到了这一步,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只能彻底坐实墨復谋逆的罪名。
孙敬咬牙说道:“臣等在抓捕时,遇到李敢和冯家人阻拦。墨復狂傲,当场作下一首断头诗,正好坐实了他的谋逆罪名。”
他抬起头,急切地说道:“陛下请看,生当作人杰。人杰二字,正是高祖称讚韩信的话。还有至今思项羽,思念反贼,不就是谋逆之意么?”
冯遂当即冷笑一声。
他盯著孙敬说道:“孙大人,如果冯某没有记错的话,高祖是称讚张良、萧何、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这是说的三个人,並非单独称讚韩信。如果称人杰就是谋反,那孙大人是在说高祖错了?”
孙敬顿时哑口无言。
毕竟高祖可是大汉的开国皇帝,他自然不能说高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