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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树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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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畅想曲
    夏收结束了,打麦场上一直在忙碌著,每天都有人家在打麦场上打麦。林之砚家经过好多天的忙碌,麦垛终於打完了。剩下的麦草拉走了,堆在家里院墙外。林沐然终於放下心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看著林之砚成天和苏晚禾忙里忙外,露出了开心的微笑,对著林之砚母亲说:“他妈,我看这赞赞和燕燕两个娃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莫不是真有什么缘故哩!”
    林母也笑著说:“可能就有缘故,你说从这么小就在一起,到现在都是大小伙大姑娘了还在一起,敢不是上天真的定下什么缘故吧?这两个孩子从来不吵架!”林母一边比划著名,心里也若有所思,对上天特別敬畏!
    林之砚家地里再就是种了些土豆葱蒜等蔬菜,现在不著急收的。
    苏晚禾家的小麦也打完了,粮食装仓,麦草也堆在了院墙外。林之砚和苏晚禾每天都在两家跑,今天干你家的活,明天干我家的活。林之砚皮肤黑黝黝的,反倒更加结实,更像一个男子汉了!苏晚禾看著他光著膀子,看到那鼓起的肌肉,心跳有点加速!
    留下全家够吃两年的口粮,多余的卖掉,家家都是这个传统。杏树湾並不富裕,或者说杏树湾一直是贫穷的,但是人们快乐著,人们也不痛苦,也不寂寞。也许两千年来一直是这样!虽然林苏二人的《杏树湾之出路》递给了村支书,但是好像石沉大海。林之砚想,下学期结束回来,如果还没有被採纳,他们將再给青云镇递一份备份。因为王大虎家盖了砖瓦房,说明王大虎靠养殖还是赚了点钱。而种植转型养殖也正是他们报告建议的策略之一。
    林之砚来到苏晚禾家,苏晚禾正穿个小背心洗头,那发育好的身体暴露在眼前,林之砚便瞬间脸红耳赤起来。苏晚秋看著林之砚的窘態,呵呵呵笑起来,觉得这赞赞真可爱!
    等苏晚禾洗完了,林之砚说:“燕燕,我们八月二十八號就得走,九月一號开学报到。”
    苏晚禾赶紧穿了个布衫,脸上泛起一层红晕,答应著:“嗯,我们准备好。”
    林之砚便回家了。
    父亲对林之砚说:“赞赞,今年你二哥大姐都上班了,我的压力也小了,每个月多给你二十元生活费。不要饿著。”
    林之砚说:“也不用那么多,我够用的,还有学校补助的二十五元呢!”
    林沐然说:“不,给你就拿著,还有零花呢!”
    林之砚只好“嗯”了一声默认。
    林之砚和苏晚禾来到杏树林里,坐到他们曾经一直背书的小板凳上乘凉。苏晚禾向林之砚靠了靠说:“我爹说二哥大姐上班了,现在开始每个月给我多给二十元生活费。大哥说也每个月给我十元。”她盯著林之砚的眼睛,兴奋地补充道:“我买一件好看的裙子!”
    林之砚望著她的眼睛:“不要买那种露肩露腿的好不好?”
    苏晚禾惊讶:“你不喜欢那种吗?”
    林之砚说:“喜欢,可是別人看见不好!”
    苏晚禾眼里有光:“那种我只穿给你看!平时我穿长裙。”
    正说著,背后传来大声:“嗷吆,你们两个从小到大天天腻歪在一起,你们不腻吗?”
    二人转身,是乔红儿和孙完虎来了,两个人笑哈哈地开玩笑。乔红儿穿著一件裙子,露著小腿。
    苏晚禾也笑著说:“就不腻!”
    孙完虎说:“我们两个九月一號走,九月五號开学。你们啥时候走?”
    林之砚说:“八月二十八號,今年开学早一些。”
    杏树林里的风带著点甜,吹得树叶沙沙响。林之砚往旁边挪了挪,给乔红儿和孙完虎腾出地方,小板凳在鬆软的土上陷了个浅窝。苏晚禾刚洗过的头髮还带著潮气,发梢的水珠滴在布衫上,洇出小小的圆斑,像落在上面的杏花。
    “你们医学专科学校学打针,是不是得先在自己胳膊上练?”林之砚瞅著乔红儿的白布鞋尖,想起她上次说的解剖课,忍不住问。乔红儿“噗嗤”笑了,往地上扔了颗刚摘的青杏:“哪能啊,先用胡萝卜练,后来在模擬皮肤上扎,我现在闭著眼都能找著血管。”她晃了晃手腕,“不过上次给我娘扎针,手还是抖,她倒说『红儿扎得比村医轻』。”
    孙完虎在金融学校学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会正掰著手指头算:“王大虎家今年卖了三头猪,两头羊,光这就够盖半间砖瓦房了。你们那报告里说的『种养结合』,他算是摸著点门了。”他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著密密麻麻的数字,“我问过他,说猪粪能肥田,比单种麦子划算多了。”
    苏晚禾揪了片杏树叶,指尖在叶脉上划著名:“可村里大多数人还是老想法,觉得『土坷垃里刨食』才踏实。十叔家的木匠铺倒是接了批新活,给邻村小学打课桌椅,十六叔说这比打棺材强,看著亮堂。”她抬头望了望远处的打麦场,麦秸堆得像座小山,“就是年轻人太少了,红中小红他们明年才考高中。”
    林之砚想起为中说的技术学校,闷声说:“也不一定都得考大学。为中想学家电维修,说镇上缺这样的手艺人,比在工地搬砖稳当。”他捡起块小石子,往杏树干上扔,“咱那报告里写的『技能培训』,说不定比逼著种果树管用。”
    乔红儿忽然拍了下手:“我在我们医专见著个中医,说咱这野山杏的核仁能入药,就是得炮製得法。要是能找个懂行的,收了核仁去卖,不比烂在地里强?”她指著树上掛著的青杏,“你们看,这都是钱呢,就是没人领著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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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完虎把小本子翻得哗哗响:“我算过,要是全村的杏核都收起来,晾乾了运到县城药材铺,一户人家少说能多挣二十块。就是得有个领头的,还得有车拉,这运费也是笔帐。”他挠了挠头,“说来说去,还是缺个敢折腾的。”
    苏晚禾往林之砚身边靠了靠,肩膀抵著他的胳膊:“等咱们毕业回来,说不定就能折腾了。”她声音轻轻的,像风拂过花瓣,“你教村里孩子念书,我帮著搞养殖,红儿开个小诊所,完虎管帐,多好。”
    乔红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可等著那时候,不用再往县医院跑,就在村口开个铺子,门口种满杏花。”孙完虎接话:“那我就在你隔壁开个信用社代办点,顺便帮大家算算帐,看养几头猪最划算。”
    林之砚没说话,只是看著苏晚禾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侧脸。她鬢角的碎发被风吹起来,粘在脸颊上,像极了小时候她趴在杏树下看蚂蚁,他偷偷给她別上的杏花。远处传来十叔拉锯的声音,“沙沙”的,混著蝉鸣,像首没谱的歌。
    “八月二十八號走的时候,让完虎骑他爹的三轮摩托车送咱去镇上车站。”苏晚禾忽然说,指尖卷著衣角,“我娘给我烙了芝麻饼,路上吃。”林之砚“嗯”了一声,喉结动了动,想说“我给你背行李”,又觉得没必要说——这么多年,他不一直都替她背著吗?
    乔红儿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了,我娘该等著我回去煎药了。”孙完虎跟著站起来,往林之砚手里塞了把水果糖:“供销社买的,比咱野枣甜。”两人走远了,笑声还顺著风飘过来,惊飞了枝椏上的麻雀。
    杏树林里又静了下来,只有树叶的沙沙声。苏晚禾忽然抬头,眼里闪著光:“你说,等咱们老了,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儿不?”林之砚望著她,远处的炊烟正从各家屋顶冒出来,在暮色里连成一片白纱。“能。”他说得肯定,像在回答一道解了无数遍的题,“到时候这杏树该更粗了,咱们搬个竹躺椅来,听红中他们讲外面的事。”
    苏晚禾笑了,伸手摘了颗青杏,塞到他嘴里。酸得他齜牙咧嘴,她却笑得前仰后合,髮辫扫过他的胳膊,像条柔软的小蛇。风里的杏花香忽然浓了起来,混著麦秸的暖,泥土的腥,还有少年人没说出口的欢喜,在暮色里慢慢漾开。
    暮色漫过杏树梢时,苏晚禾的发梢还沾著点夕阳的金。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之砚手背上的疤——那是去年帮她家修驴车时被钉子划的,现在淡成浅粉色,像片小月牙。
    “等咱们在城里站稳了,”她声音轻得像风掀花瓣,“就把爹娘接去住几天。让他们看看电视,有自来水不用挑水,冬天还有暖气。”
    林之砚低头,看她的影子和自己的在地上交叠,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藤蔓。“还得给杏树湾修条路,”他说,“让王大虎家的猪能直接运到县城,不用再靠人赶。”
    苏晚禾笑起来,眼睛里盛著星星:“那时候我就穿你喜欢的长裙,在城里的公园给你读诗,像在杏树林里一样。”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茧子蹭著她的,带著麦秸和泥土的温度。“嗯,”他喉结动了动,“读『杏花疏影里』,我给你吹笛。”
    远处的炊烟渐渐淡了,风里飘来晚饭的香。苏晚禾往他跟前靠了靠,听到他擂鼓似的心跳,忽然觉得,未来就像这满林的杏树,只要他们一起等,总会结出甜果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