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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皇太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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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丹心护椿庭
    十月初九,队伍离开西安前往西寧。
    越往西走,路越荒凉。
    官道两旁看不见稻田,只有成片的黄土坡和枯死的灌木丛。
    这一天,队伍走到一半,天上忽然飘起了雪。
    雪花又碎又密,被风裹著往领口里灌。
    朱允炆骑马跟在车旁,脸冻得发青,却死活不肯进车。
    周鹤年在后头骑马跟上来,压低声音道:“二殿下,你这样不行。”
    “可父亲还……”
    “太子殿下有车,你没有车。”周鹤年打断他,“你要是倒了,谁替你盯著?”
    朱允炆沉默了一息,终於点了点头,下了马钻进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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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里,朱標裹著狐裘在看舆图,见他进来,把暖炉往他那边推了推。
    “逞强也得看时候。”朱標说。
    朱允炆烤著手,没说话。
    就在这几日,朱標开始咳嗽。
    起初只是偶尔咳几声,谁都没当回事。
    周鹤年倒是警觉,当天就煮了薑汤送过去,朱標嫌那股辛辣味太重,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朱允炆端起来闻了闻,转身出了门。
    再回来时,手里端著一碗新煮的薑汤,顏色淡了些。
    “儿臣让周鹤年加了甘草,不那么辣了。”
    朱標看著他,没说什么,接过来喝了。
    周鹤年站在门外,看见朱標把碗放下,才转身走了。
    夜里,朱允炆躺在榻上,听著隔壁房间里隱隱传来的咳嗽声,眼皮跳了一整夜。
    该来的,还是来了。
    十月中旬,朱標的病忽然加重。
    起初只是咳嗽发热,两名太医诊过后,说是寻常伤寒,开了一些治疗的方子后便退下了。
    朱允炆站在一旁,没有作声。
    防风通圣散,解表清里,是伤寒的常规方子,四平八稳,不会出错,就是也不会太快见效罢了。
    朱標服了两日,热度不但没退,反而烧得更厉害了。
    第三天夜里,朱標咳得整夜没睡。
    朱允炆端著热水进去时,朱標靠在床榻上,面色潮红,额头上沁出一层虚汗。
    朱允炆伸手探了探父亲的额头,却发现竟然烫得惊人。
    “太医。”
    朱允炆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两名太医进来,反覆诊脉,面面相覷的看了一眼,好半晌,一个看起来年龄比较大的太医才缓缓开口道:
    “殿下风寒入里……臣等再开一副……”
    “再用两天?”朱允炆打断,声音也不自觉的冷了下去,说道,“我父亲已经烧了三天,再等两天,还能等吗?”
    太医跟个鵪鶉似的站在原地不敢接话。
    朱標睁开眼,声音沙哑的说道:“允炆,別为难他们。”
    朱允炆鬆开拳头,转身出了房门,站在廊下,看著外面漆黑的雪夜。
    周鹤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二公子。”
    朱允炆回过头看向周鹤年。
    “让我试试。”周鹤年说。
    声音不大,却是让朱允炆的眼中升起一丝希望。
    朱允炆盯著周鹤年的脸看了片刻。
    “你有把握?”
    “七成。”
    朱允炆转身回了房。
    两名太医还跪在地上,朱標闭著眼,呼吸已经变得比刚才要急促的多了。
    “父亲。”
    朱允炆在床边蹲下,直视著朱標的脸,脸上的担心几乎无以言表:“儿臣想让周鹤年为父亲诊治。”
    朱標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
    一名太医猛地抬起头:“二公子!周鹤年不过是一介野医,如何可为太子殿下诊治?若有闪失……”
    “若有闪失,你担得起吗?”朱允炆回头看那名太医,声音冷冽,“我父亲在你们手里治了三天,烧不退,咳不止,你们担的是什么?”
    太医脸色一白,说不出话来。
    朱標在枕上轻轻摇了摇头。
    “允炆……”
    “父亲。”朱允炆握住朱標的手,如今朱標的那只手已经变得滚烫无比。
    “周鹤年治了二十年外科伤寒,徐大將军当年的旧部,总比开四平八稳的方子要强。”
    朱標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终於闭了闭眼,虚弱的说道:
    “叫他进来。”
    周鹤年进来后,写出来的药方让两名太医当场变了脸色。
    附子、乾薑、细辛、麻黄。
    全是驱寒猛药。
    其中那名年龄稍大的太医连忙开口呵斥:
    “这药性太烈!殿下身体虚弱,如何受得住这等虎狼之药!”
    “不用猛药,寒邪如何驱得出来?”周鹤年半步不退,顶著太医的话说了一句,“太子殿下寒气入骨已深,再温吞下去,才是真危险。”
    朱允炆扫了一眼太医,又看向朱標。
    朱標点了点头。
    药熬好端进来的时候,满屋都是刺鼻的药味。
    躺著的朱標不由自主的皱著眉头。
    朱允炆接过药碗,自己先喝了一口。
    “允炆!”
    朱標声色俱厉地喊道。
    “这药猛,儿臣先替父亲试试。”朱允炆放下碗,“儿臣受得住。”
    朱標怔了一瞬,没再说话。
    朱允炆扶朱標坐起,一勺一勺地餵药。
    餵完药,又服侍朱標躺好,给他掖好被角,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周鹤年在门外守著。
    两名太医跪在廊下,没人叫他们起来。
    从初更到天明,朱允炆一直坐在床边。
    朱標烧得迷迷糊糊,好几次咳得弓起身子,朱允炆便扶著他,替他拍背顺气。
    汗水浸透了朱允炆的中衣,又被夜风吹得冰凉。
    他顾不上。
    天亮时分,朱標的烧终於退了。
    周鹤年进来號了脉,脸上终於有了鬆快的意思。
    “寒邪已开始散去,太子殿下身子底子还在,再加两剂便稳住了。”
    朱允炆点了点头,忽然站起身,却只觉头晕目眩,扶住床柱自己才勉强站稳。
    周鹤年一把扶住他,关切的说道:“你自己也差点倒了。”
    朱允炆没说话,只摆了一下手。
    午后朱標醒来,看见朱允炆还坐在床边,眼眶有些发红。
    “你一宿没睡?”
    “儿臣不困。”
    朱標看著他,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旋即又被疲惫掩盖了。
    “傻儿子。”
    朱允炆没接话,只是替朱標换了一块凉帕子。
    两日后的傍晚。
    朱標刚喝完第三剂药,正靠在床头,由周鹤年號脉。
    驛馆的窗纸被风吹得簌簌响,风雪声在屋外呼號。
    “殿下寒气已去大半,再静养数日便可大安。”周鹤年说完这句话后,便鬆开手指起身退到一旁。
    朱允炆站在床侧鬆了口气。
    朱標却咳嗽两声,撑著床沿坐直了些,声音听起来仍给人一种虚弱的感觉:
    “明天风雪若小了,便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