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客厅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长短交错的光影。
空气里浮著淡淡的花草清香,混著浓浓的酸甜气味。
望月凌哼著法语童谣,手里拿著小喷壶,对著窗台上那盆玉露轻轻喷著水雾。
“àla claire fontaine, men allant promener......”
细密的水珠落在透明饱满的叶片上,滚成一颗颗小小的珍珠,顺著纹路慢慢滑进叶心。
他的动作放得极轻,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连呼吸都下意识放柔了。
“土干透了再浇。”
外祖母坐在餐桌旁,手里拿著竹製长勺,正把玻璃罐里酿好的青梅露舀进小分装瓶里。
她头也没抬,声音里带著长辈特有的温和絮叨,“玉露喜润怕涝。入夏该休眠控水了。你別给人家浇坏了。”
“我知道的。”
望月凌把喷壶放在窗台上,指尖轻轻碰了碰玉露饱满的叶片,“我就喷了点水雾,保持表皮湿润。精市说过,不能积水。”
说著,他抱著花盆晃到餐桌边,把玉露往外祖母面前递了递。
“外婆你看,是不是特別漂亮?”他碧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著,小虎牙若隱若现。
外祖母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怀里那盆晶莹剔透的玉露,又看了一眼自家外孙眼里的傻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看,漂亮。”
她放下长勺,用围裙擦了擦手,又补了一句:“这已经是你这三天来,说的第六遍了。”
望月凌的面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抱著花盆的手紧了紧,视线不自觉飘向窗外的紫藤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花盆边缘粗糙的陶土纹理。
小声嘟囔。
“有……有这么多次吗?”
外祖母没回答,只是笑著看了他一眼,继续分装果子露。
望月凌把玉露重新放回阴凉通风处,走到洗手台前洗了手,擦乾,从掛鉤上取下围裙套上,走到外祖母旁边坐下。
“外婆你歇会儿,我来分装。”
他接过外祖母手里的小勺,动作利落地拿起一个透明玻璃小罐,稳稳地把琥珀色的青梅露舀进罐子里。
液面刚好到刻度线,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外祖母笑著点点头,把位置让给他,自己拿了一把蒲扇,坐在旁边慢慢给他扇风。
风带著蒲叶的清香吹过来。
“这些果子露,是我五月去参加『梅仕事』活动,摘的青梅和青杏做的。糖渍自然发酵了一个多月,现在喝刚刚好。”
她看著望月凌认真分装的侧脸,声音慢悠悠的,“能开胃,解暑,夏天喝最舒服。”
望月凌闻言,放下长勺,拿起旁边装著醃青梅的小碗,用小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青梅肉已经被糖渍得透亮,咬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带著淡淡的酒香,一点都不涩。
“糖化得刚刚好。”
他眼睛亮了亮,又叉了一块,“露液也清透,酸甜度正好。外婆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他含著青梅肉,含糊地接著说:
“我记得小时候。”
“每到这个时候,你就会酿好多青梅露和青杏露。我每天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厨房,偷喝一大杯冰镇的。”
外祖母被他逗笑了,蒲扇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还好意思说。”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搬著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守著。趁我不注意就偷喝,喝得肚子圆滚滚的,晚饭都吃不下。”
“我哪有。”
望月凌挠了挠头,接著低头整理罐子,“我那是帮您尝尝味道看酿好了没?”
“哦?是吗?”
外祖母故意拖长了音调,“那是谁七岁的时候,半夜爬起来偷喝青梅露,结果喝错了,喝成了青梅酒,醉得在院子里追著大白鹅跑?”
望月凌的脸彻底红透了,拿起另一个空罐子,“外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外祖母笑得直不起腰,蒲扇拍得啪啪响,“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家小凌现在长大了,会害羞了。”
望月凌假装没听见,把最后一瓶青梅露装满,拧上盖子,然后拿起旁边的標籤纸,用黑色马克笔在上面写著“青梅露或青杏露”三个字。
他的字清雋利落,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梅子图案。
“这些分装好了,明天你带去学校给网球部的孩子们分分。”外祖母指了指篮子里的小罐子,“大家训练辛苦,喝点这个解解暑。”
望月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眨了眨,然后笑起来。
“那他们可赚大了。”
他把贴好標籤的小罐子整齐地码在竹篮里,“这可是外婆亲手做的,外面有钱都买不到。他们喝了,肯定天天惦记著,到时候追著我问还有没有。”
他拿起一罐青杏露,对著光看了看,接著说:
“到时候慈郎肯定抱著我的胳膊撒娇,岳人会吵著要双倍,说不定还会抱著我的腿求我再带点。侑士表面上不说,背地里肯定想偷偷多拿好几罐……”
“到时候我就不给,馋死他们。”
外祖母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蒲扇都摇得快了些。
“你这孩子,就会欺负人家。”
她笑骂了一句,豪气地挥了挥手,“他们要是喜欢,吃完了跟外婆说。现在过了做果子露的时间,但可以做水果罐头。黄桃、橘子、菠萝,都能做。”
“那我可得跟他们说清楚,这次吃完就没了,下回要等明年。”
“你这张嘴啊。”
望月凌冲她眨了眨眼,继续分装。
外祖母笑著摇了摇头,放下蒲扇,走到厨房內。
她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礼品盒,一个是中號的浅棕色,另一个是小號的印著雏菊花纹。又走到沙发边,拿起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绿和浅蓝碎花布,一起放到餐桌上。
“这些都给你装好了。”
外祖母一边整理礼品盒,一边说,“里面有昨天做的绿豆糕,绿豆酥,还有早上用青杏露冰渍好的八郎黄杏。就是你昨天送队友回家,带回来的那些,现在吃最是清爽。”
望月凌停下手里的活,看著外祖母把点心一样样摆进盒子里,摆得整整齐齐,空隙处还垫了乾净的油纸。
外祖母头也不抬地整理好,又转身噔噔噔跑上了楼。没过一会儿,她拿著一个小巧的风车走了下来。
风车做得极其精致。
木柄是深棕色的,上面刻著莲花如意纹,顶端掛著一个铜製的小铃鐺,轻轻一晃就发出清脆的响声。风车的叶片是浅粉和淡绿的,中间嵌著一个小小的暖黄色灯珠。
晚上亮起来,会发出暖黄色的光。
“这是我托华国的朋友寄来的。”外祖母把风车递给望月凌,“给精市妹妹准备的,小孩子都喜欢这个。”
望月凌接过风车,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扇叶。风车转了起来,铃鐺叮噹作响,声音清脆好听。
“真漂亮。美亚肯定会很开心的。”他讚嘆著,又拨了一下,风车转得欢快。
“等下你去接精市出院,把这些都带上。”外祖母指了指桌上的这两个礼盒,“果子露也多带几罐去,第一次正式去拜访人家家里,空手去可不礼貌。”
“我知道的外婆。”
望月凌还把风车拿在手里转著玩,铃鐺声在客厅里迴荡。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带著笑意。
外祖母打包完两个礼盒,又拿起那枝早上刚从院子里剪下来的浅绿色桔梗花,別在了蓝色碎花布的蝴蝶结上。
淡绿色的花瓣配著浅蓝色的布,清新又好看。
“这个浅蓝色的是给精市的,都是减糖版。”
她边调整花的位置,边叮嘱,“里面还有他喜欢吃的米糕,我特意多做了些。”
说著,伸手拍了一下望月凌的手背。
“啪”的一声,不重,但很清脆。
“別给我玩坏了。”
望月凌乖乖鬆手。
外祖母接过风车,又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童趣风格的礼盒,浅黄色的,上面画著小熊和小兔子。
她把风车小心地放进去,盖上盖子,系了一个漂亮的粉色蝴蝶结。
“这是给幸村妹妹的。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
望月凌摸著自己被拍的手背,嘆了口气,看著外祖母忙前忙后的样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去相亲,搞这么隆重做什么?”
“你说什么?”外祖母抬头看他,手里拿著剪刀正在修剪多余的布边。
“没什么没什么。”
望月凌赶紧摆手,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就是感嘆,外婆您真是想得太周到了。精市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外祖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再追问。收拾完东西,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穿著。
黑白条纹的运动套装,拉链拉到胸口,领口微微敞开。头髮也没有做造型,自然垂在脑后。
“你就穿成这样去接精市?”她把剪刀放在桌子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语气里带著疑惑。
望月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髮,一脸不解。
“怎么了?这身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
外祖母拖长了语调,眼里带著打趣的笑意,“就是太休閒了。往常你去医院看精市,哪次不是躲在楼上捯飭半天,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衣服熨得平平整整,连鞋子都要擦三遍才肯出门。”
“今天怎么穿得这么简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望月凌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朵尖,连额头都染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別过脸,不去看外祖母的眼睛,嘴硬。
“我平时也这样啊。”
他理了理自己的发梢,又扯了扯领口,故作镇定地说,“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现在这样,不帅吗?”
“帅,怎么不帅。”
外祖母忍著笑,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把衣领理整齐,“就是跟平时那个臭美的小少爷判若两人,我有点不习惯了。”
她故意拖长了“判若两人”几个字。
“外婆!”望月凌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语气里带著点恼羞,“我哪有臭美。”
“好好好,你没有。”外祖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你说说,今天怎么穿得这么隨便?”
望月凌清了清嗓子,故作忙碌的整理桌面,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点。
“好吧,我坦白。精市答应了我,等他出院后,就让我当他的网球康復训练指导师。”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来,嘴角翘著,语气里带著点得意,“今天是我上岗第一天,当然要穿得运动一点,方便活动。”
他说著,还摆了个挥拍的姿势,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运动套装。
“哦……原来是这样。”
外祖母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我就说嘛,这才是我熟悉的那个小自恋鬼。不然今天这么正常,我都该怀疑你被人调包了。”
望月凌被她说得脸上更烫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著“精市”两个字。
【精市】:出院手续在办了,大概四十分钟后好。
【精市】:你不用急,慢慢来。
望月凌的嘴角瞬间翘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凌】:我马上就到,等我!(q版望月凌小狗,比心.jpg)
他发完消息,抬头就看见外祖母正一脸八卦地看著他。望月凌的脸更红了,他扑过去抱住外祖母的胳膊,晃了晃,“外婆~”
“好好好,我不看。”
外祖母又拍了拍他的胳膊,“快去背球拍。再不出发可就要晚了。到时候在精市面前形象可就不完美了哦。”
她故意把“哦”拖得很长,眼角带著揶揄的笑。
望月凌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但没反驳。鬆开她的胳膊,站起来,走到玄关,把掛在墙上的球拍包背在肩上。
球拍包有点沉,里面装著他给幸村准备的康復专用球拍,还有一对轻量的负重护腕。
他抱起桌上的三个礼盒和装著果子露的袋子,回头对著外祖母挥了挥手,“外婆我走啦!”
“路上小心点!”外祖母站在门口叮嘱他,“替我向幸村和他爸爸妈妈问好!”
“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