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墨无生早早的来到了庶务堂。
庶务堂弟子不少,但事情清閒,因此平常除了番言会守著,没多少人会来。
“来这么早啊?”
身后,番言略显佝僂的身形缓步走到身旁,声音苍老,和蔼。
“番老。”
墨无生没有解释,只是拱手问好。
“嗯,跟我进来吧。”
番言左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解开庶务堂大门禁制。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殿內依旧空荡,透露著些许挥之不去的霉味。
“这半个月,老夫一直在观察你。”
“虽然你灵根资质一般,但心性不错,我这里有一桩机缘,你意下如何?”
来到內殿,番言坐在柜檯后面,徐徐开口。
“这....”
墨无生一愣,仿佛没想到番言会这么说。
“別急著答应,这一桩机缘是有代价的。”
“况且,我想给你,你也要接得住才行,接不住一切都是空谈。”
番言打断了墨无生想说的话,將丑话说在了前面。
“回番老,我想试试。”
墨无生低著头,脸上適时流露出些许不甘,似乎不愿机缘在自己眼前错过。
看著墨无生坚决的神態,番言心底讚许,面上却没露出什么表情。
“那你就试试吧。”
说著,番言手一挥,桌上顿时出现三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图纸,一把刻刀,还有一截约莫小臂长度的木头。
“我给你两个时辰,將这节木头雕刻图纸里的样子。”
“成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再继续谈,不成,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番言左手手掌摸索著那把老旧的刻刀,声音低沉。
墨无生没有回话,拿起了桌上那一张泛黄的图纸。
图纸中是一截手臂,包括手掌部分。
其上稜角分明,鐫刻有各色繁复纹路,叫人眼花繚乱。
“人形傀儡的基础部件之一,看来是想考验基础天分。”
墨无生不动声色。
前世,他在傀儡一道的水准触及准三阶。
这种连基本功都算不上的东西,他自然是熟络的很。
不过,眼下的情况,显然不能展露出来。
“多谢番老给机会。”
墨无生將东西拿到一旁。
仔细端详许久,他这才照著图纸,笨拙地拿起刻刀,一点点雕刻起手中的灵木。
而番言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沉默的看著墨无生手里的动作。
整个大殿陷入死寂。
时间一点点流逝,墨无生手里那一节灵木也逐渐有了手臂的雏形。
“动作笨拙,不像是装出来的,看来应当真如他所说,墨家没有传承。”
番言心底很快做出决断。
墨无生手上动作笨拙,甚至数次用力过猛,锋利的刀口割开手指,渗出鲜血。
这种状態,是纯粹的初学者,不像是装出来的。
不过,番言並未开口让墨无生停下,而是静静的注视著墨无生雕刻。
『让我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傀儡术与主流修仙百艺中的炼丹,炼器等大相逕庭。
炼丹,炼器,符籙等技艺,除了考究天赋之外,还需要大量的资源。
但傀儡师不仅需要天赋,更多的资源,还需要非常强的耐心。
即便是低阶傀儡,往往也需要十数个精密的部件拼装而成。
高阶傀儡更是动輒成百上千的部件,需要大量资源的同时,工艺繁复至极。
这也是傀儡这门技艺在当今这个灵气衰微的时代陷入冷门的原因。
『两个时辰,只要能有七...六成完整度,就可以收入门下。』
番言盯著墨无生手里那截灵木,心底做出自己的预期。
对於一个初学者,除非天赋异稟,否则很难在两个时辰雕刻出一个完整部件。
六成的完整度是他心里的最低预期。
很快,在番言的注视下,两个时辰过去。
墨无生手里的灵木变了模样,基本雕刻出手臂,手掌的雏形。
不过,手臂上的灵纹粗製滥造,没有一点神韵,手掌手指等部分也大小不均。
“大概七成的完整度,不错,祖上不愧是出过大傀师的。”
番言眼底涌现一抹希望,心底也有些欣喜。
“番老,我没能完成。”
相较於番言的欣喜,墨无生握著染血的木臂,疲惫的脸上满是失望。
这倒不是他装出来的。
对他一个资深傀师来说,想要克制本能,搞出如此粗製滥造的东西,確实耗费心神。
但凡失手一点,成品都会完美得多。
“完成度不算高,你天赋一般。”
番言板著脸,语气带上生冷。
不过,当他看到墨无生手上的豁口和被鲜血染红的灵木,语气有所鬆动。
“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看到这种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的套路,墨无生当即心领神会。
脸上的失落瞬间转变成喜极而泣。
“多谢番老。”
“嗯,大礼就不必了,老夫只是给你个机会,不代表你真能当老夫的徒弟。”
番言抬手扶助了墨无生的身形。
“弟子必当竭尽全力。”
墨无生当即表態。
听到弟子二字,番言严肃的脸上浮现笑意。
“行了,別油嘴滑舌。”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老夫是傀儡师。”
番言说著,取出一本泛黄的兽皮书册。
“这本书是傀儡一道入门的东西,包括了不入品的灵纹,基础傀儡组装。”
“老夫给你一年时间,只要你能在一年內成为不入品的傀儡师,老夫便正式收你入门。”
番言说著,將手里的兽皮书放在台上。
“今日想必你已经累了,先拿回去自己研究研究吧。”
“书里有我的心得標註,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明天来问我。”
番言摆了摆手,示意墨无生可以回去自己琢磨。
墨无生也没有推辞,道谢之后就拿著兽皮书离开庶务堂。
“比我预想中要顺利很多。”
“这一世初期的修行节奏,可以適当提速,人脉布局也可以提前筹备。”
“等人脉初步建立之后,甚至可以开始尝试调查当时灭门惨案的幕后真凶。”
思索间,墨无生很快走到胡同尽头。
“嗯?”
走到院门前,墨无生收拢思绪,眼眸微眯,悄然后退,没有贸然放出神识。
“有人?”
院门虽然合拢,但墨无生留下的隱晦禁制却被破坏,证明有人来过。
“墨兄还是如此警惕啊,陈某佩服。”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
一道年轻沉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言语之间带著佩服,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