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腿开始肿胀,肌肉逐渐溶解,林恩已经连续爬了二十六分钟——
——他的心臟绞痛,肺叶传来撕裂般的痛苦。
起初是拄著扶手托起身体,让两条腿好好休息一会儿,然后是手臂逐渐失力,不得不手脚並用攀到安全的高位。
无休无止的耐力赛看起来好像要磨光林恩的体能,可是不知怎么的,这小子就是不肯开口服软——这让露西越来越焦躁。
“为什么?为什么?我说得不够清楚么?”
妖婆眉头紧皱,她从没见过这么硬的骨头。
“只要你答应,说我愿意,或者点点头?像餐厅里的服务生那样,朝我挤出点笑容,我就饶了你,不光饶了你,还有很多好处...”
林恩已经说不出话,他丧失了开口的权力,只能保持呼吸不要断气。
他连连点头,好像要服软,要投入妖婆的阵营,换一个老板。
露西喜出望外——
——轻敲响指,楼梯机停了下来。
林恩瘫在梯道上,浑身酥软大汗淋漓,喘气的声音就像濒死的马,喉口嘶鸣声音沙哑——他的嗓子里传出奇怪的啸响,肢体的力气都抽乾了。
露西要把未来的预选丈夫抱下刑具。
“来吧!~来吧小可爱!~喝点水!来妈妈这儿...”
林恩却紧紧抓住梯台的铁基座,不愿意鬆手,他憋了半天。
“休息够了,接著来啊?我能和你玩上一整夜!妖魔...”
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露西几乎要抓狂,她实在想不通这个小警员哪儿来的勇气...
明明站都站不起来了,还要嘴硬?
他真不怕死么?世上哪有人不怕死的?难道是这台机器不够可怕?钢齿把鞋子咬碎了,也没把他嚇住?
他不肯屈服,很难办呀...
这样下去的话,只能杀掉他了!
另一边,林恩的脑袋瓜在想什么呢?
不,他什么都没想,他甚至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老板娘被邪灵附身了吗?为什么这台机器没电了也能动?
確实,这个健身俱乐部闹鬼,而且是又凶又恶的猛鬼。
他的大脑转不动,也不知道身体里哪儿来的力气,能支撑著他在楼梯机挣扎那么久。
剩下的想法只有一个,继续拖延时间吧!
丹尼尔老师或许能赶过来,但愿可以——
——泽洛·赛弗还在俱乐部里,就算老师过不来,林恩也要为拍档拖延足够的时间。
说到底,他连表面示好阳奉阴违的想法都没有,更不会投降。
別说什么为露西打掩护,用灵异事务科的干员身份牟取私利,或是露西讲的“要做林恩的线人”,且不说他听不听得懂这些句子里的生僻词——哪怕听懂了,他只会越来越生气。
训导主任要他信邪,要他好好保护自己,要体谅这些鬼,理解这些鬼,最好加入这些鬼。
百乐门把他的家庭拉出泥潭,母亲的病有救,马上要和父亲团聚,他就是来对付西洋鬼的。他从不认为这种攸关生死的危机算什么难题,是一点压力都不吃——说不信邪就不信邪。
露西用美色诱惑他,用暴力恐嚇他,他根本就没在怕,超勇的...
林恩的身体往铁梯下方滑落,他虚弱不堪,接著说——
“——你想给我找份新的工作?为你服务?抱歉美女,我只有一个老板,它比你可爱多了,你不是我的理想型...”
露西阴著脸,楼梯机的齿轮组开始逆向倒转。
林恩被梯台往高处推送,霎时身体失衡,护得了脑袋却护不住腿,跟著楼梯机抬升的动作维持平衡,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就开始翻滚!
他摔破脑袋,手臂开始流血,衣服被锋利的梯台铁齿掛住,运动短裤扯成破布。
露西捧腹大笑,只觉得有趣极了!她在处决行刑环节里找到了乐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幻觉又一次侵染著林恩的视线,他陷入了譫妄状態——
——楼梯机的基座金属饰面开始扭曲变形。
明晃晃的不锈钢板染上他的血,变成柔软的红色丝绒地毯,在这梯道反覆翻滚跌落,头顶上方展开了一道天国之门,却怎么都爬不上去。
他朝著地狱滚了下去,身下便是看不见底的狭长楼梯,痛苦也在渐渐消失,仿佛脊柱中枢已经切断了部分管控痛觉的神经末梢。
裸露的皮肤被梯台割出一条条红斑,溃烂的疮疤流出火焰,烧穿了他的筋膜和肌肉。他便看见天梯一侧昏黄晦暗的乌云里,妖妇的颅骨渐渐变形扭曲,长出昆虫的肢节,面骨弹射出锋利的口器。
那对明亮鲜艷的翅膜扑打出阵阵腥臭的暖风,虫豸的后肢攀附在天梯一侧,卖力的拖拽地毯,要把林恩拽去更深处。
他又看见,身体好像裹著一层滑腻的囊包,在这条天梯反覆震盪,反覆摔打——它渐渐碎裂,从中露出越来越多的丝线,好像死到临头看到了自己的灵魂。
......
......
此时此刻,泽洛·赛弗摸到了露西的办公室。
他对设施区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这头倔牛一门心思只想著贏下这场骑士比武。通过灵能技艺打开房门锁,进入形体活动区的一瞬间,他的目光就被一件奇特的物品吸引。
那是露西·刘易斯的手机支架——用来固定手机,拍摄瑜伽课,直播活动所用的工具。
確切来说,是一条完整的人类脊椎骨,看清这件东西的时候,泽洛心神剧震,这位自幼在驱魔人家庭长大的孩子,也见过父母往家里带来不少奇奇怪怪的触媒道具,有各种各样的骨头,极少有人类的元质。
三十三节脊椎已经打磨光滑,重新穿上钢丝加固,就这么被露西改造成时尚潮玩。
泽洛內心的恐惧越来越强,他嚇得两腿发抖——
——如果说泰伦·沃克的日誌提醒了他,那也只是粗浅的侧写,描绘出一个不讲武德寡廉鲜耻,买凶杀人戕害丈夫的毒妇巫婆。
他压根没想到,露西·刘易斯是个手段残忍的惯犯...
把迈尔斯健身房里两米高的肌肉猛男拉来看一眼,是个正常人都会被这条精工细造的人类脊椎嚇得脸色发白——这已经超出了一般人的常识,就算lasd的警员看到这玩意,结案了也得做噩梦。
泽洛仿佛著了魔,要搜集更多的线索,要提供更有力的证据,想搞清楚这条脊椎骨到底属於谁!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往前探,指头触碰到温暖光滑的脊椎——紧接著灵感告警,大脑好像针扎一般,眉心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尖叫。
应该是荷莉!
是荷莉的哭喊声!
“对不起...”
“呀!!!!~”
“对不起露西姐姐!~对不起!”
“我不该说您閒话...我好后悔呀!~”
“饶了我吧!求求您了!求求您...”
“这里好黑!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了!”
“好疼!好疼啊!好疼啊!”
“好疼啊!——”
泽洛·赛弗从通灵感应中醒觉,他已经嚇得浑身湿透,汗水止不住往外冒,拿捏枪械的右利手湿漉漉的,聚合物握把变得又滑又黏。
他感受到了形体教练荷莉的灵魂,就是记事本里提到的那个姑娘——这姐姐没能逃走,更不是匆匆忙忙的辞职,而是被露西杀掉了!
剖开肚子挖空內臟,剥皮拆骨,把脊椎做成了手机支架...
泽洛陷入了应激冻结状態——
——他迈不出一步,身体僵硬。
这种条件反射常见於暴力犯罪场景,受害者突然遭受袭击,想要反抗却无法动弹,並不是他们丧失了战斗意志,而是身体先一步崩溃了。
面对猎食者,人类有装死冷冻的应激本能,用来融入环境,试图躲过追杀。
泽洛暂时被这种恐惧牢牢禁錮,挪动手臂都做不到,他只怕发出半点动静——如果让露西发现自己,那什么都完了,他丧失了还手的勇气。
正是这个时候,瑜伽活动区涌进来的新鲜空气,推开了办公室虚掩的大门。
泽洛嗅到一股甜味,眼睛偏向办公室一侧——
——迈尔斯·克朗·刘易斯瘫在椅子上,一动也不能动。
不像夜班助理说的,健身房的老板从没有请假治病,而是一直呆在办公室里,在露西的监管之下。
“这是...”泽洛不由自主讶异发声,“这是什么怪物啊!?”
迈尔斯教练的肉体看上去健硕强壮,只穿著一条健美比赛用的內裤,大腿青筋鼓起,血管好像扭曲的蚯蚓,皮肤覆著一层黏糊糊的油脂,头髮还有脸上爬满了吸血虻虫。
这位拳击好手两眼无神,仿佛丧失了意识,左右胸肌有明显的差异,偏小的那块肌肉插著三根针管,正在做激素医美,试图矫正肌肉的姿態,两条胳膊掛著吊瓶,身上儘是血虻啃啮留下的脓包。
他的肚腹盖著一层黑布——
——不!泽洛看清了!
那哪里是什么布料!那是一层厚实的虫油!
虫子不断蠕动著,啃开皮肉,虫卵掺杂著部分胶膏质感的油脂,幼虫和成虫聚在一起,虫子们起起伏伏,时聚时散,能看到外露的粉色黏膜和棕黑纤毛。
迈尔斯教练还活著!他被露西改造成类似培养皿的活体触媒了?他变成祭品了?!
泽洛的口鼻溢血,他的灵感在催促他,警告他,要他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灵感压力带来的应激反应,让他的肉体元质跟著產生剧变。脆弱的五官毛细血管齐齐爆炸,两行血泪流了下来,他的视野模糊,著急忙慌把手机点亮——这一根筋真就是一根筋,还想著给丹尼尔老师打视频电话,要把这些证据交到灵异事务科的前辈手里。
没信號?
不不不,不不不,没信號?
手机灯光照亮了泽洛·赛弗恐惧且无助的脸,健身房断电以后,似乎露西老板娘还有一套隔绝网络信號的手段——不管是物理层面的信號屏蔽器,还是灵能技艺的磁场干扰。
......
......
器械区的林恩依然在翻滚,他感觉自己好像一条蛆,在这健身器材上奋力的蠕动。
遍体鳞伤,骨骼开裂,血越流越多——
——露西嗅到愈发浓烈的血腥味,她惊讶於林恩的意志力,也被这种强大的生命力所震撼。
这个小孩子是个人才!肉体元质散发出来的气味是那么的活泼...
“好香!好香呀!你好香呀!”
露西佝身探头,朝著梯道鲜红的金属饰板伸出长舌,捲走淌下来的血。
“真好吃!哇噢!我有点捨不得了...”
“比起迈尔斯用类固醇养出来的注水肉!要好吃太多了!”
“天哪!林恩警官!?如果用个小女生喜欢的比喻!~你一定是方糖、奶油和巧克力做的!”
“这种味道...这种体验...”
办公室的毛玻璃透出手机的光源,露西浑身炸毛,嚇得花容失色!
“还有其他人?”
她同样忌惮著灵异事务科的干员,开始疑神疑鬼——
——这小子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有同伙?
就在我的办公室里?什么都看到了?
露西朝著廊道飞奔,动作迅速不似人类,林恩很难说清那种动態——
——几乎是手足並用,妖婆的膝盖和手肘紧贴著地面,像美洲大蟑螂那样爬进办公区。
“泽洛?”
到了决定命运的时刻,林恩依然停不下来,保持著翻滚姿態,受这台恐怖机器的折磨。
哪怕露西已经走远了,妖婆的灵体还在作祟,刑具依然在勤勤恳恳的工作。
林恩朝著基架地台的斜坡伸出手,染血的手掌抓不住滑溜溜的台面!
他又翻了一圈,手指往更远处探索!
灵魂透体而出!
烟气从指头往外散播,互相纠缠著,变成若有若无的絮状丝线,它鉤掛扶手,把林恩拉了起来!
找回平衡!稳住重心!
又一次,他步子急促,跟著梯台的举升动作迅速下楼,维持著相对静止的状態。
灵丝缠上扶手的接柄处,他的灵魂好像精巧的活动扳手,拆下螺帽,然后把这条铁棍抓来怀里!朝著地台的绞肉机丟过去!
铁棍插进钢齿,卡停了机器!
天知道他是怎么完成这些灵能技艺的——boss和经理没看错人,这个孩子有著卓越的灵能天赋。
那么现在怎么办?!
办公区传来枪声!毛玻璃射出好几个弹孔!泽洛已经开火了!
子弹杀不死幽灵,但是对露西的肉体肯定有用吧?!
林恩这么想著,迅速跳下楼梯机,跨过闸门跑去大门——试著从健身房逃出去。
他撞不开大门,抓来消防柜的灭火器破门,好不容易敲出一个小坑,能把脑袋塞进去,身体完全出不去,钢化玻璃的防爆性能很好,哪怕碎了也不会立刻炸开——树脂构成的隔音夹层结结实实困住了这个智商不太够用的高中生。
他急得满头大汗,这是他头一回出外勤任务,才想起来拿手机求救,却发现没有信號。
再想拍点什么东西,哪怕留下证据!露西这个妖婆狡诈多端,她知道怎么欺骗陪审团,也知道如何逃过程序正义的制裁!
打开录像功能,至少留下一段画面,把手机从健身房里丟出去,就从这个小洞里,朝著老师停车的方向丟...
——漆黑一片的画面让林恩的心凉了半截。
逃跑是没有用的!求救也没有用!哪怕想把妖魔拖下水,也是黔驴技穷!走投无路了!
枪声越来越近,泽洛已经打空一个弹匣。
露西身上出现了弹孔,却没有流血,伤处炸开一个个黑漆漆的泥坑,皮肤缓慢癒合,又有虫子从皮下组织飞出来。
泽洛边打边退,他还算机灵,找到了一条生路,提前撤出瑜伽活动区,露西发现他的时候,还有二三十米的射击距离,能从这条路慢慢退回设施区和接待区。
枪械空仓掛机的响声让泽洛猝不及防,他没有记子弹数量的习惯,依然空按扳机——已经被恐惧支配。
露西不慌不忙,等到这小子把所有子弹都打完,忽然猛的飞跃五六米,爬上天花板,来到难以瞄准的仰角,又是乾净利落的弹射跳跃——抓住猎物两肩。
泽洛吃痛失力,他的左臂早就受伤,肢体协调性已经不够用了。
灵丝包裹著伤手,勉强朝著妖妇挥动武器,手枪握把砸在露西脸上不痛不痒。
好可怕的力气!
泽洛听到锁骨传来恐怖的沙响,近在咫尺的妖魔捏碎了他肩颈肌肉,那锋利的指甲轻轻抓握,骨头也要开裂了!
“拍档!我来帮你!”林恩想都没想,本能抓起收银台的一样东西,看都没看就朝著办公区廊道衝过去。
露西呆住了,这肢体扭曲身负怪力的妖魔好像被林恩的行为搞得不知所措。
泽洛也呆住了,他被露西死死按在墙上,脚板都要离开地面,整个人悬在空中。
“他是认真的?”露西难得开口说话——
——泽洛·赛弗唉声嘆气,疼得连连惨叫。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林恩手里抓著一把飞鏢,健身俱乐部的收银台只找到这些东西。
这个白毛小子表情严肃,信誓旦旦的说——
“——放开我拍档!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吧!他是无辜的!”
露西:“真令人恼火...”
泽洛:“深有同感...”
林恩安慰著泽洛——
“——你流了好多血!撑住啊!看起来就很疼!”
对比泽洛两肩的贯穿伤,林恩身上的伤要严重得多。
他的大臂小臂有多处撕裂伤,小腿肌肉溶解,大腿有拉伤和跌落造成的擦伤,腹股沟撕裂,肋骨骨折,胸椎轻度骨裂,脊椎侧弯,歪著脑袋比划飞鏢,好像拿著玩具手枪恐嚇凶犯。
“虽然心里很不爽,但这个臭小鬼真有意思!~”露西哈哈大笑,和手边的猎物调侃起这个白毛怪胎,“他真会討人开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恩低声念叨著:“我想,你应该是为了救我,所以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泽洛:“不是...”
林恩:“我不会丟下你不管的!”
泽洛:“我能说句话吗...”
林恩:“要是这妖婆没去抓你,我肯定得死在那台楼梯机上!论跡不论心!你帮了我!”
泽洛:“好吧你接著说...”
林恩大声喊叫著:“露西·刘易斯!放开我的拍档!我要交换人质!不然...”
“不然呢?”露西反倒开始期待:“拿你手里的小飞鏢把我扎死么?子弹都杀不死我!”
林恩深吸一口气——
——他托举著飞鏢,用心瞄准,然后奋力投送出去!
泽洛和露西其其抬头,便看见带著美国国旗的尾翼掛在烟气警报器旁边,扎进吊顶的铝蜂窝板里。
“还是杀了我吧...”泽洛羞愧难当。
露西愈发兴奋,像是找到了乐子的食客,在私人饭堂里看著这两个小鬼瞎胡闹。
“別著急!別著急!你的血也挺好喝,让我慢慢细品。”
粗壮有力的手指扎进泽洛的肩颈肌肉,深入血管,便有源源不断的吸血牛虻从指尖涌出,把新鲜的血液送去妖婆的肠胃。
第二支飞鏢扎在毛玻璃上,第三支飞鏢刺进泽洛的大腿。
“他真的有在认真瞄准吗?”泽洛尖叫著:“神啊!杀了我吧!带走我纯洁的灵魂!”
林恩:“別那么大声!我很努力了!拍档!人总有第一次!”
露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仇恨和愤怒越烧越旺,泽洛渐渐找回了力气,他不明白这个华裔究竟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可是恐惧心却在渐渐消退,神奇的是,灵体又一次能回应他的心!
“我知道你恨我!拍档!”林恩拿出最后一支飞鏢——
“——你就喜欢和我斗!咱俩只能留下一个!你和我说,仇恨是一种强烈的动力,我都记著呢!那为什么一定要恨我呢?这婆娘比我强多了!要不你试一试?试著恨她?!”
这番话好像一道雷霆,击碎了泽洛·赛弗內心所有的阴霾。
灵丝又一次缠上伤手,他好像那个不服气不认输的公牛——鼻子里喷出滚烫的烟雾来,代谢水平暴增!肾上腺素的力量让他焕然一新!
露西的眼睛紧紧盯著林恩,她就像洋抖直播间成癮者,只盼著林恩小警官给她多整几个绝活,恰好是这个时候——最后一支飞鏢出手了。
它精確命中了烟气警报装置,击碎传感器的一瞬间,钢针刺入电路,激活了消防喷淋。
健身房的停车场喇叭发出尖锐刺耳的警告声,泽洛·赛弗的拳头轰在露西的脸上,几乎把这妖妇的脖子打断!
超乎想像的力量!丝线好像助力带那样绑紧筋肉!灵体带来的增幅赐给白俄罗斯拳击手八百磅的摆拳神力!
露西甚至没有丝毫反应,她的脖颈皮肤开裂,脑袋歪到胸肺去,只有一连串柔软的结缔组织掛住这颗头颅,她没有骨头!她的身体里全是筋膜构造的虫巢!
“至少还有一分钟...”林恩提醒著泽洛,“跑!拍档!跑!老师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泽洛迅速换弹,却没有掏枪还击,他的肢体协调告急,已经撑不起射击动作,无论是三角瞄准,或是单手射击,他做不到。慌忙把弹匣塞进枪械,朝著林恩丟去武器。
“我流了太多血,跑不动了,你自己给妈妈打电话...”
跟著手枪一起丟过来的,还有林恩的家用手机。
林恩在这个瞬间想了很多很多,他好像长著一颗七窍玲瓏心——
——不假思索朝著办公区狂奔,他的身体依然听话,就好像血条长得看不见头!
泽洛被林恩拦腰抱起,两兄弟就这么向器械区另一头跑去。
“这不是出口的方向!林恩!”
林恩顾不上回答,牙缝里吐出几个字:“这就是出口,是出口的方向!没错!”
那种咯噠咯噠的奇怪动静又一次响起——
——露西爬起来了,把脑袋按回身体,拼高达碎片似的,又一次活蹦乱跳!
黑漆漆的虫雾冒了出来,她爬出廊道本能朝著大门搜索,立刻错失良机落后一步。眼睛扫过器械区的橡胶地板,跟著血跡一路看过去,没想到林恩把泽洛扛在肩上,怎么来的就怎么跑回去!似乎要回到更衣室?那可是一条死路...
“小可爱!~你往哪儿逃呢?!”
她的颅骨隱隱作痛,绝没有想到软弱无力的猎物,竟然能再次征服肉身,能从惊颤恐惧的状態脱离出来,还能运用灵能技艺挥出攻击质量如此可怕的拳头...
泽洛提醒著:“把我丟下!当做诱饵也行!至少能拖一阵...”
林恩嚷嚷著:“快进icu的人了还在指挥我!你到底是有多倔啊?我不是牛!你才是牛!”
泽洛:“那你拿枪打她!打她妈的!”
林恩拔出弹匣,把格洛克当做投掷物丟了出去!
枪械敲在露西的脑门上,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泽洛愣是没反应过来,根本就想不通。
“你在干什么!?我要你拿枪打她!”
“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我英语不好!也没开过枪!”林恩秉持著丹尼尔老师的教导,没用过的武器就是不会用。
回头精细瞄准射中敌人?那绝不是他能做到的事,他只能逃命,扛著泽洛没办法开枪。
消防喷淋水浸透了橡胶地板,这些水雾暂时有效的阻碍了虻虫追进的速度,相隔不到十四五米,林恩把弹匣隨手一丟,抱紧泽洛·赛弗朝著更衣室衝刺。
露西穷追不捨,忽然看到林恩停下步子——
——她也停住了,只怕这个神奇小子再掏出什么魔术道具。
这个小傢伙的脑袋里好像藏著各种各样的鬼点子,简直太离谱了。
林恩:“现在讲和还来得及吗?”
露西:“呵呵....”
话音未落——
——跌进楼梯机齿轮组的弹匣受到挤压,铜壳底火破裂,匣子里排得整整齐齐的子弹突然炸响。
露西好像被定住了,只是在恰当的时机,在正確的位置,在致命的机关面前多停留了一秒——与这白头髮红眼睛的小可爱多说了一句话,多留了个心眼,多了一份不必要的防备心。
卡在机关里的铁棍扭曲变形,早就被齿轮组压成柔韧的薄片,十七颗子弹齐齐爆炸產生的衝击力,暂时解锁了卡死的齿组。
露西感觉到了什么,她的灵感告警,可是为时已晚。
蓄满了力的弹弓已经发射——
——铁片好像一道散发寒光的剑气,从钢齿的夹缝中喷射出指头大小的铁蒺藜,二十多块碎铁打穿露西的脑袋,撕裂她的躯干,打得妖婆面目全非!
她的身体凌空,叫这些“飞剑”死死钉在墙上!好像被蚊拍一下打扁!
噗嗤!噗嗤!——
噗嗤!——
柔软的脑组织暴露在空气中,颅骨碎片好像火焰一样铺开,在器械区灰白的墙面上画出一朵华丽的玫瑰花。
“臭小鬼...”露西还能发声,还能说话,她太难杀了,“为什么...你妈的...就有那么恨我...死缠烂打...真他妈...可恨啊...”
林恩到了更衣室门口,拉开坏掉的储物柜门,拿出万能伤药,先给泽洛灌了一口。
他没急著治疗自己,濒死状態的灵感爆棚,他感觉自己强得可怕——脑袋瓜里闪过无数种对付妖魔的点子,那台楼梯机就像一块磨刀石,把虫子的卵鞘都剥去,他挣扎著从牢笼里爬出来了。
伏尔加的车头撞开隔音玻璃!
车轮翘起,引擎咆哮!
丹尼尔从副驾驶位钻出车窗,掏出全自动步枪先是对著露西来了三十一颗全威力弹,林伯踩死了油门,前脸保险槓把妖妇支离破碎的肉体搅拌均匀,压碎砖墙,一路轰进厕所!
林恩朝著烟雾瀰漫的卫生间看去,丹尼尔老师正在干活,踩在车前盖上,朝著塌陷的粪坑里观察,持枪保持低位警戒,还在犹豫要不要投掷燃烧弹验尸,万幸最后没有变成炸屎人。
“露西太太,我不恨你——”
白头髮的快刀说著暖心的话,他真温柔,我哭死。
“——羚羊不会恨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