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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魔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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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互相支撑
    “泽洛...”
    林恩眼里都是担忧,还没进入801號公寓,別说弗雷德在哪个房间消失的,连门牌號都不知道——拍档的耳朵已经开始流血了。
    “要不我们喊人帮忙?呼叫支援?”
    右耳皮肤剥落,左耳道烫伤,调查任务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么?
    泽洛不甘心,哪怕他在发抖——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战慄著,脆弱的五官软肉遭受攻击,树脂和塑料散发出焦臭的味道,从耳道灌进鼻咽管的烟气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害怕这些诅咒,本能想要逃离,想从痛苦里脱身。
    现在还有的选,还能退一步海阔天空,至少还没正式进入灵灾现场。
    林恩说的对,藏在801號公寓的猛鬼灵能激盪,把目前收集到的灵灾现象记录下来,交付给丹尼尔老师,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那是弱者的思维,是弱者的藉口。
    “接著往里进,我要查清楚这件事。”
    林恩:“真的假的?耳朵不要啦?”
    “林,就算现在呼叫支援,也是喊来快刀行动组帮忙,等同事们找到这里,我该说什么?”泽洛咬紧牙关,从吃痛半蹲的姿態,扶著停车场交通岗的铁皮门爬了起来,“我和他们说——”
    “——对,我还没进门呢。”
    “几號房?我不知道?”
    “目標是什么东西?灵体?还是有血有肉的实体?”
    “它是什么来头?生前是什么人?死后又有什么愿望?怎样才能调和?才能把鬼魂送走?”
    “我知道得越少,快刀就要承担越多的风险。”
    “如果有人因此受伤,我会自责...”
    泽洛的眼神阴鬱,表情狰狞。
    “哪怕有万灵药,也得活著的时候喝。”
    “要是有快刀的前辈因此而死,连喝药的机会都没有,恐怕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感觉得到吧?”
    此时此刻,林恩能嗅到泽洛的汗液散发出来的信息素——
    ——那是极度恐慌的浓烈感情,拍档几乎要被恐惧征服,被恐惧击倒。
    “一个月前,我在健身房里被这种情绪控制,面对怪物时,我的两肩和锁骨传来钻心的疼痛感,根本还不了手,意志一下子就屈服於这种痛苦了。”
    “林恩,多亏了你,你让我意识到痛苦並非是不可战胜的,你让我有了还手的力气。”
    “这一个多月里我一直在思考,沉迷於那种感觉。是什么让我拥有了改变命运的力量?是什么让我起死回生?”
    “那个时候,你要我换个人去恨,要我控制仇恨,好像牵住畜牲的韁绳,把这股灵能朝著正確的地方牵引。”
    “儘管我还是很怕疼,我害怕这些灵灾现象,害怕幽灵和诅咒,更害怕妖魔。”
    “试想一下,任谁都会害怕对么?把融化的塑料往耳朵里灌,疼得我几乎站不稳了...”
    “但现在我变得更强了,至少我能暂时克服这种恐惧心,能继续往前走——我不想逃。”
    泽洛的半张脸都烫得发红,他从储存万灵药的保温袋里掏出一块冰,捂著堵塞的左耳。
    冰块沾上耳机的塑料壳,立刻冒出滋滋滋的声响,微弱的漏电声伴著水花一起,刺激著这个小毛子的敏感神经——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坚定不移。
    “真不错呀!”林恩是有样学样,他在丹尼尔老师手下学习了一个多月,助教们用来鼓励学生的词,大抵都是“你真不错!你真的好有才华!”,哥俩不光长了肌肉,残酷严苛的训练也让他们的心智发生了蜕变,“泽洛!你真不错!哇!听著就有劲儿!”
    “林,你也是快刀,你是我的武力援助。”泽洛反而越来越像丹尼尔老师,他的话也变多了,连他自己也觉得囉嗦,可是不说出来心里憋得慌:“我还有一点点私心。”
    “要是在这里打道回府,我的能力也就止步於此。”
    “无论是父亲母亲留给我的家传通灵办法,或是从丹尼尔老师那里学来的四类调和魔术仪式,它们都没有实践的机会,我也得不到成长。”
    “十一岁的时候,面对魔鬼我无能为力,草草办完母亲的丧事,带著发疯的父亲逃走。”
    “我还要接著逃吗?我能逃去哪?”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身边有这么一个病懨懨的人跟著,我就很不服气,心里充满了动力。”
    “难道我要一个病人来保护么?我需要你来给我加油打气?”
    “我比你差在哪儿?你的痛苦来自肉身,我的痛苦来自精神...”
    “我们总是想逃离这种痛苦,万灵药也治不好的痛苦。”
    “呵呵呵...”林恩尷尬的笑著回应道:“你说的东西好深奥哦。”
    泽洛:“很难理解吗?”
    “对,很难理解。”林恩主动走在泽洛身前,往停车场的地下货梯方向去。
    泽洛的眼神失落,就像对牛弹琴——
    ——他原以为林恩和他一样,总有共同点,只不过林恩比他更幸运。
    “要我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我肯定不敢进电梯。”林恩接著提醒道:“虽然不理解,但是我支持你——你说得没错,我是你的快刀,我来支援你。”
    说实话,要泽洛一个人跑来801號公寓,也会半途打道回府。
    但是有了这么个拍档,好像就没那么恐怖,没那么痛苦了。要举个例子,用接地气的比喻来讲,那是恐怖游戏里你和好兄弟连上麦,在一个小房间里用两副手柄,肩並肩一起操纵著游戏角色,共同闯进鬼屋。
    只不过现实不像游戏,可能真的会死。
    进入电梯的封闭环境,林恩立刻切换到工作模式。
    “你耳朵不要紧?”
    泽洛:“右耳还有点耳鸣,左耳开始瘙痒,塑料热胀冷缩,过一会儿还要麻烦你,帮忙把变形的耳机腔体取出来。”
    林恩:“能听清楚吗?具体在几楼?我们没有更多线索了...”
    “应该是中间的楼层,五楼到十楼。”泽洛说完这些,异常的惊讶——
    ——因为林恩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跳过了质询环节,没有多余的废话讲。
    “你知道我戴耳机的意图?林恩?”
    林恩卓然超群的灵感天赋又一次发挥了神奇的作用,哪怕拍档没有提前说明意图。他看到泽洛侦听的动作,大抵能猜到用意。
    “对,能猜出来,目击者录音的材料里提到了,弗雷德不光看到窗口有火,还有高空坠物。”
    “你想仔细侦听火场的声音,两只耳朵同时听音才能確定大致的方位,是西侧还是东侧呢?我看到你这么做的时候,就觉得你真聪明呀...”
    “灵能潮汐可以传播信息,会把死者的感受,临死之前的体验,变成灵感压力,变成恶毒的诅咒。”
    “我一下子就想通了,就这么简单。”
    泽洛没有接话,面对林恩的夸夸攻击,他有些难为情。
    “现在要怎么办?”
    林恩:“一层一层找过去,那么是东侧还是西侧?801號公寓一层有二十七个房间,如果能確定方位,搜索工作会简单很多。”
    兄弟俩在电梯里停留了很久,沉默著,仔细的思考著。
    与其空耗体力逐个排查,找到正確的答案才是捷径。
    “是东侧...”泽洛指著电梯里的楼型分布图——
    “——每一层的十七號房到二十三號房,就是这个方位。”
    林恩:“確定吗?”
    “我不確定,但是在大厅外的街道上,我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泽洛补充道:“正是这声尖叫把我的耳机烧毁了,火场里烧死的人就是她。”
    “她要把临死之前感受到的痛苦,通过这台录音机传递给我,也让我听清楚了具体的方位,正是我头顶东南偏东的十七號房到二十三號房,我没来得及抬头看——或许当时我能忍受痛苦,抬头看过去,就能看到火场的幻觉,也能確定房號,我太软弱了。”
    “別对自己太严格,拍档。”林恩按下按钮,决定从五楼开始查起。
    电梯的按钮迟迟不愿亮起,林恩又按了一遍。
    5號的灯光闪烁著,发生了故障。
    泽洛紧张起来:“看来不是这一层。”
    林恩没再敢乱动,只怕电梯故障,机械受到鬼魂的控制,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意外。
    “要不要出去?”
    话音未落,电梯门关闭了,泽洛眼疾手快伸胳膊去拦,却被林恩拉了回来。
    “咚!——”
    门扉狠狠撞在一起,发出的动静大得嚇人。如果泽洛刚才把手指伸进去,不说骨折,梯门咬住手指,一时半会肯定脱不了身。
    “她不怀好意?”泽洛又开始冒冷汗,“林,我不该把你拉进来,要是走楼梯...”
    “一样会鬼打墙。”林恩打断道:“都闹鬼了,不要心存侥倖,拍档,好好回忆一下,你听到的那一声尖叫,代表著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泽洛犹豫之时——
    ——头顶的电梯灯光开始闪烁,时不时从高亮的白炽灯,变成电压不稳的血红色高频闪光。
    林恩:“就是这位美女,她当时哭喊著?还是在骂街?要赶你走?或者说?她想求救?”
    话音未落,电梯的灯光又一次恢復了正常,电力故障好像恢復了。
    “我们在负一层,不怕坠下电梯井,就算困在最底层,过二十四个小时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林恩显得十分冷静,他是一点都不信邪,“我怕你惹人家不开心,会错了意。公寓有十八层高,电梯如果冲顶,咱俩肯定活不下来。”
    “她应该在求救。”泽洛起先怀疑自己的听力,接著怀疑自己的情商——
    ——他很少去聆听尖叫的含义,特別是女人的尖叫。因为类似的刺激能让他回想起母亲临死以前发出的尖叫声,他总是不愿去想。
    “对,她在求救。”
    林恩的手指慢慢贴向电梯按钮面板,一个一个试过去。
    6、7、8、9全部失灵。
    来到10层,终於启动了。
    “就是这里了,她要我们帮个忙,鬼挺好的,还会主动指路。”
    泽洛的呼吸急促,明显被这一惊一乍的电梯嚇到了——
    ——在电梯爬升的过程中,他时不时瞥向林恩,看到这个白髮红眼的华裔老弟,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进入工作状態以后保持专注,这种心態令他既羡慕又嫉妒。
    “林?为什么你那么冷静?”
    林恩没有別的想法,要放在一个月前,他可能还会害怕,身体虚弱胆子就小。
    现在他吃饱饱长高高,三十天骨头窜了三公分,一米八五的个头,整个人血气旺盛,头脑清醒,变得更不信邪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可能我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泽洛更不能理解了。
    电梯大门敞开,林恩先一步走了出去,把梯门拦住,动作利索拉扯拍档。
    “我从小就喜欢一个人呆著,没有人来打扰我。”
    “因为神经过敏,总是能听到奇怪的声音,我觉得那是耳鸣,丹尼尔老师和我说,那是灵感侦听到了死者的声音。”
    “我想,这没什么可怕的——自然科学告诉我,组成我们身体的东西,全都是地球的物质。”
    “医生和我说,我这样的人活不长,我就特別珍惜陪在妈妈身边的时间,我想自己已经足够幸运,没被当成畸形儿流產,妈妈为了安慰我,她和我说。”
    “我们死了以后,尸体烧成灰埋进土里,过了几十年就变成树木的养料,然后变成虫子,变成蝴蝶——生命时时刻刻都在循环,永远都不会终结,要是妈妈有一天发病了,她也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著。”
    “我认为灵魂也是这样,譬如这位还在火场里挣扎的女士,她很痛苦,她要你也感受这种痛苦,希望你能拉她一把。”
    林恩左右张望,找到十七號房的门牌,没急著敲门。他顺著泽洛的耳机线,找到烧毁的右耳腔体。
    硬壳塑料已经变形,受到耳廓的挤压,耳机壳变成了泽洛耳周软骨的形状。
    林恩抓著泽洛的头髮,把拍档拉到面前。
    泽洛:“干什么?!”
    林恩:“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好,那我原谅你。”泽洛忍痛偏头,任由林恩窥探著他受伤的耳道,“到底是什么意思?別再碰我的伤口了...”
    “十九號房。”林恩捏著耳机腔体发黑的塑料壳,展示著变形的发声单元——
    ——钢丝滤网和发声单元刺破了塑壳,在黑乎乎的软泥里留下了19这两个清晰的数字。
    泽洛恍然大悟:“她想让我们帮忙举行送灵仪式么?想结束自己的痛苦?”
    “应该是这样,她的嗓子烧坏,或许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林恩顺著耳机线一路摸过去,小心翼翼的拿捏左耳腔体,这部分熔融的塑料壳还留在泽洛的耳道里。
    泽洛表情扭曲:“干什么?要把左边耳朵的烂塑料也拔出来么?”
    林恩:“分析一下,我的情报调查员,你来仔细分析,动动脑子。”
    “abs外壳,熔点差不多是两百六十度,也是她彻底断气,灵魂离开身体时的室温,看来这场火灾没有扩大。”泽洛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至少没有烧到別的房间去,有人及时报了消防,可惜灭火的时候,她已经被烧死了。”
    经过冰块的冷却,左半边耳机腔体慢慢拽出来。
    它的形状渐渐延展拉长,夹带著部分红彤彤的脓血,变成了片状的钥匙。
    林恩:“找到了,看来不用灵丝撬锁那么麻烦。”
    酒精棉布清理乾净耳道,泽洛喝下一口白夫人製品,终於从痛苦中脱身。
    “道理我都明白,林。”
    “但是这和弗雷德警员有什么关係?”
    “他在这里消失的?还是我们找错了人?”
    林恩不以为然,把塑料钥匙片捅进锁眼——
    “——帮帮她吧?或许她知道一些线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