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子山口,
两个山贼一左一右倚著寨门,
一个打哈欠,一个抠指甲。
“真他妈倒霉。”
山贼甲把长矛往地上一杵,
“凭啥偏偏今天轮到咱俩站岗?”
“可不是嘛。”
山贼乙踮脚往寨子里瞅了一眼,
里面隱约传出划拳的吆喝和酒碗碰撞的脆响,
他咽了口唾沫,
“老大带兄弟们又抢了不少好货,咱俩呢?搁这儿喝西北风。”
“谁说不是呢。”
山贼甲越想越憋屈,正要再骂两句,
山贼乙忽然眯起眼,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哎,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山贼甲顺著方向看过去。
日头底下,一个人影正慢悠悠往寨门这边走。
山贼乙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猛地喝道:
“什么人!胆敢擅闯狂风寨!!”
这一声吼得中气十足,惊起林子里几只鸟扑稜稜飞了出去。
山贼乙闭上嘴,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扭头冲山贼甲挑了挑眉。
怎么样?哥们儿这嗓子,够劲儿吧?
山贼甲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挤挤眼:
不赖不赖,下回站岗还得是你。
来人自然是宇文逸。
宇文逸眯起眼,看向前方。
真怀念啊。
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隨即敛去,
清了清嗓子,挺胸迈出一步,扯开嗓子喊道:
“呔!兀那贼人!听闻尔等肆虐乡里,抢夺孩童,
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別逼本大侠亲自动手!”
两个山贼同时转过头。
山贼甲看山贼乙,山贼乙看山贼甲。
“这小子……脑子有病?”
“管他呢,先拿下再说。”
两人把长矛一扔,擼起袖子便冲了上来。
山贼甲边跑边小声嘀咕:
“长得倒挺俊,回头卖到城里南风馆,咱俩能分不少银子。”
话音未落。
砰!砰!
两人还没看清对方怎么动的,便双双倒飞回去,
后背砸在泥地上,脸上各多了一个漆黑的鞋印,
整整齐齐,左右对称。
“哎哟喂!”
山贼乙捂著脸,牙缝里嘶著凉气:
“邪门,这小白脸有两下子!”
山贼甲却没应声。
他躺在地上,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嘿嘿笑了起来。
“小子,功夫不赖嘛,可惜了。”
宇文逸眉头一挑,面露疑惑:
“可惜?什么意思?”
他身后那片草丛猛然炸开,一道壮硕身影拔地而起,
手中的斧头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哈哈哈,就是这个意思!
吃老子一记倒山劈!”
咣!
一声闷响。
宇文逸瞪大双眼,应声倒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杰哥”掂了掂斧头,
低头看看斧背,又看看地上那个少年,眉头拧了一下。
怪了。
今天这斧子的手感,怎么跟平时不太一样?
绵绵的,像劈在了一团棉花上。
没等他多想,山贼甲已从地上爬起来,一路小跑到跟前,竖起大拇指:
“杰哥威武!一记倒山劈,直接撂倒!”
杰哥把那丝不对劲拋到脑后,把斧子往肩上一扛。
“行了行了,有这时间拍马屁,还不赶紧把这小子抓起来。”
“要不是我正好回来赶上了,今天被这小子闯了进去,大当家肯定饶不了你们。”
“是是是!这就办,这就办!”
两个山贼手忙脚乱地去找麻绳。
三人都没注意到,
趴在地上的宇文逸,嘴角正在微微抽动。
憋笑,確实挺难的。
阴森的地牢,火把噼啪作响。
两个山贼一前一后,抬著宇文逸的手脚,一步三晃地挪进一间牢房。
短短几十步路,喘得跟跑了十里地似的。
“邪了门了……看这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抬起来咋比猪还沉?”
“可不是嘛……不行了,一会儿我得吃三个馒头。”
两人骂骂咧咧地把宇文逸往地上一丟,叉著腰喘粗气。
扑通。扑通。
两个山贼倒地。
如婴儿般陷入沉睡。
宇文逸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袖口的灰,
看著脚边横七竖八的两条身影,摇头轻笑。
“演这齣戏,还挺麻烦的。”
跨过地上的障碍,走到牢房出口,背靠石壁,
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接下来,就剩等了。
。。。
半个时辰后,洞外忽然响起喊杀声。
几声金铁交鸣之后,一切又归於寂静。
洞內深处,宇文逸猛然睁开双眼。
下一刻,初出茅庐的宇文逸出现了。
脸上带著十分自然的惊慌。
牢房外的景象,確实值得惊嚇。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山贼的尸体,
伤口乾净利落,显是高手所为。
宇文逸愣在原地,脸上茫然惊愕。
他往后退了半步。
“咦?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怎么都被杀了?”
话音未落,身后便响起一道破空声。
那是一柄极具关外风格的弯刀,
弧度刁钻,来势如电,直取后心。
“鏘——!”
一柄长剑自斜刺里掠出,不偏不倚,正点在弯刀的刀身上。
火星迸溅中,剑锋顺势一挑,弯刀被盪开。
“嗯——”
一声轻笑从暗处传来,尾音微微上扬,带著几分意外,
“反应还挺快嘛。”
宇文逸这才慢慢转过身去。
红色衣裙,关外样式,窄袖束腰,裙摆开衩,领口缀著一圈不知是狐裘还是貂绒的白边,
衬得她下頜愈发小巧。
腰间束带上掛著几只银铃,方才走动时却一声未响。
她的身量高挑而窈窕,肩若削成,腰如约素,那袭红衣將肤色衬得几近透明。
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那双眼睛。
眼尾微挑,瞳色比中原人略浅,像琥珀。
此刻那双眼睛里正含著一丝打量,
仿佛眼前的一切於她而言,只是一场有趣的意外。
“不过也没用。今天这碗子山的人,一个都別想活。”
话音未落,寒光已至。
弯刀直取咽喉。
宇文逸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瞬间消失。
他踉蹌后退,手中长剑乱糟糟地往上一架,
手忙脚乱,毫无章法,
剑偏偏歪歪斜斜地撞上了弯刀的刀背。
“鏘。”
瑶姬眉梢一挑,刀势已变。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一刀快过一刀。
然而,每次眼前这个少年都可以勉强挡住。
十招过去了。二十招。
瑶姬忽然收刀。
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然后是半恼。
“哼。”她將弯刀往腰间一插,
“没想到小小碗子山还藏了这么个高手。倒是我小瞧天龙帮了。”
她转身便走。
红色裙摆划了半个弧。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天龙帮?”
她脚步一顿。
“这位女侠,这其中怕是有误会。我与天龙帮那些恶人,怎会有关係?”
宇文逸的语气焦急诚恳,带著几分委屈。
瑶姬侧过身,眼睫在火光下投出一道好看的阴影:
“嗯?怎么,你跟天龙帮有仇?”
“当然。”
宇文逸嘆了口气,
“前些日子途经葬龙谷,被天龙帮的人误伤,我和同伴才会失散,沦落到这碗子山来。”
“葬龙谷?”
瑶姬低声重复。
她忽然笑了。
方才还是杀气腾腾的女子,此刻唇角一弯,竟多出了几分少女嫵媚。
“倒是巧了。”
收起弯刀,瑶姬忽然欺身近前。
宇文逸还未反应,那张脸已凑到了眼前。
琥珀色的眸子近看更加漂亮
像戈壁落日的顏色,
她的呼吸有马奶酒的味道,温热地拂在他下頜上。
“不过,你不好好在关外待著,跑来碗子山做什么?”
宇文逸僵住了。
不是演的。
他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泛了红。
宇文逸不动声色地將脸往旁边偏了半分:
“我是来救人的。山下村民说,这里的山贼劫掠小孩。我不能不管。”
瑶姬看著他。看了片刻。
“噗嗤。”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弯刀般的凌厉全不见了,只剩两道好看的弧。
她离得那样近,近到宇文逸能看见她脸上泛著淡淡的金色。
瑶姬把弯刀彻底收好,拍了拍手上灰尘,语气隨意:
“別这么紧张。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就顺便帮帮你吧。”
然后她看著宇文逸,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们之前在哪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