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等著,我这就出去买米去。”
年轻人站在门口,背对著薄薄的木门。
门板上裂缝很多,基本大部分都被糊住了。
风仍是往里灌。
老娘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家中的粮食她总是不肯吃,说著自己不饿,
让自己全吃了去。
今天早晨她趴在灶台边上,手搭在米缸沿上。
老娘是硬生生饿昏过去的。
因为缸是空的。
“一千钱一张蟾衣,对不对?”
他站在收购人面前,眼眶通红,死死地盯著,
收购人有些发慌,后仰了仰,下意识別开脸:
“一千钱,一张一千钱!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这人想钱想疯了吧?
收购人暗骂道。
年轻人没再说话。他转身往城门方向跑。
娘,您等著我。
收购人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冷汗,看向年轻人离去的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又是一个贪钱的蠢货。”
“行了行了,收摊。”
收购人伸了个懒腰,招呼两个同伴。
一个同伴扛起装铜钱的箱子,嘟囔了句真沉,被他白了一眼:
“沉?收钱时候怎么不喊沉。”
三人沿著长街往回走。
收购人走在最前头,手指在袖子里捻著今天记的人名,
八个,比昨天多。
像他这样的收购人,遍布平康城各个街道,都是王大老爷安排的。
只要能够引导一个人去碧幽林,王大老爷就能赏他们一百钱。
至於收购蟾衣,有没有都无所谓。
若是真的有人带回了蟾衣,那便以低价收下便是,
反正现在城里药材稀缺,不愁卖不出去。
长街尽头,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深,两边的院墙高,日头照不进来,
在一扇黑漆角门前停下来,掏出铜环叩了三下,一短两长。
“吱呀!”
开了条缝,他侧身挤进去,门又关上。
巷口,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宇文逸靠著墙根,上官虹站在他身侧,怀抱长剑,目光冷冷地扫过门上匾额。
王老爷府。
王员外坐在太师椅上,把桌上那叠银票又数了一遍。
数完,肥硕的身躯往椅背上一靠,
“超標了!这个月又超標了!”
他拍了拍肚皮,
“我王大发真是个天才!”
上面要人,我就送人,童叟无欺,货银两讫。
至於上面要那么多人去碧幽林干什么?
管他呢。
又把帐本翻开,胖手滑下去,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人头十两银子,这才几天,就是一万两。”
他把帐本往脸上一贴,深深吸了口气,
“一万两!活该我王大发发財。”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三下。
王员外把帐本往抽屉里一塞,
门口滚进来一个人,
收购人一进门便扑倒在地。
“王员外,小子今儿个又引了好几个去碧幽林!特来跟您討赏。”
王员外鼻孔哼了一声:
“去帐房领。”
“哎哎哎,这就去!”收购人又磕了个头,倒退著爬出门槛。
听著脚步声远了,才把抽屉重新拉开,抽出那张刚记上去的支出单。
“可恶啊,请人办事怎么还要花钱?”
看著收购人离开的身影,王大发眼中闪过一丝肉疼。
自己赚钱,居然还要给人发钱。
这不是抢自己的钱吗?
想到这里,他觉得胸口闷得慌。
捂著肚子,觉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搅。
不过下一刻,他可能就不只是肚子疼了。
“王员外是怎么发的財呀?能不能给我们也介绍介绍。”
一声轻笑从王员外身后响起。
王员外听到声音,一愣,缓缓转过身去。
一个俊朗少年和一个碧青装扮的女子正在自家万两银票前。
眼前两人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少年隨手拿起桌上的万两银票。
“哟呵,还真不少呢。”
看著自己的钱被那少年拿去,
王员外顾不得疑惑,顿时大怒:“快给老子放下,那是老子的钱!
再不放老子就打断你的双腿,然后卖到南风楼去!还有你!”
王员外指向旁边的上官虹,口中即將蹦出污言秽语。
“啪!”
圆滚滚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王员外肥硕的身躯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宇文逸迈步走向地上缩成一团的王员外,缓缓蹲下,
手中长剑出鞘,剑锋抵在王员外的脖间:
“我说王员外,有些话说之前你最好想清楚一点。”
明明话语温和,却让躺在地上的王员外浑身冰凉。
废话,谁被剑架在脖子上不发凉啊?
王员外脸上肥肉抖了抖,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咒骂咽了回去,
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两位大侠,好说,好说,先把剑放下成不成?
“这万两银票,您二位拿走,就当今天没来过,怎么样?”
说这话时,他眼珠子还黏在宇文逸手上那叠银票上,心中肉痛。
宇文逸挑了挑眉:“这可是万两白银,你当真捨得?”
“捨得!捨得!”
王员外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能孝敬二位大侠,是小人的福气!”
上官虹上前一步,嘴角微微一弯:
“区区万两,就想买王员外一条命?”
上官虹的语气也是十分温和,可在王员外听来却是如坠冰窟。
算了,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等到这二人走后,自己再摇人收拾他们。
“还有!还有!”
王员外脱口而出,生怕说慢了剑就抹下来,
“府库里还有现银,小人这就带二位去取!
心里却在滴血。
他在平康城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从他王大发嘴里抢肉吃。
他要看著这两个人被剁碎了餵狗!
不,餵狗太便宜了,
得先扒了那丫头的衣裳游街,再把那小子的舌头割了下酒。
念头心里翻腾,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宇文逸低头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转头看上官虹:
“先放了他?”
上官虹耸了耸肩:“你决定嘍。”
宇文逸腿脚一伸,
一团肥肉飞了出去。
好巧不巧的是,一颗尖锐的石子,刚好在肥肉落下的位置。
“嗷呜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起。
王员外胯下一片糜烂。
明显是绝后了。
宇文逸看著这一幕。
略微满意的点点头。
“来人吶,快来人!把这两个小畜生给我抓起来!”
听到动静,府中护卫打手闻声涌出,
十几號人抄著棍棒刀枪,乌泱泱围上来。
王员外被两个家丁搀扶著靠在廊柱上,脸上青白,
见到旁边护卫赶来,王员外脸上的怒火再也忍受不住,双目喷火:
“快上,都给我上,妈的,男的往死里打!女的留活的!”
他喘著粗气,眼珠子在上官虹身上颳了一遍,
“老子要亲手收拾她。”
宇文逸刚要迈步,一柄未出鞘的剑拦在了他身前。
上官虹按下剑鞘,侧头道
“这些就不劳你出手了。”
长剑缓缓拔出,剑身映著院中灯火,泛出一层冷冽的碧芒。
“方才在碧幽林悟了些东西,正愁没人试手。”
护卫们已衝到她面前。
上官虹足尖轻点,整个人便飘了出去。
落步极轻,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方位,裙裾被风带起,
剑在她手中翻转,剑光片片,
她的剑法本以灵动见长,此刻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意”
剑招之间隱隱有了韵律。
剑光闪过,十几人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扑通扑通扑通!
哀嚎声此起彼伏。上官虹收剑入鞘,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差一点。
宇文逸站在原地,眼中亮起几分讚嘆。
【白帝剑器】
这一世居然这么快就摸到了门槛。
虽然精髓未得,
剑势之间那股子“將破未破”的韵味只差一步。
若是有人稍加指点,以她的天赋,突破瓶颈轻而易举。
他望著上官虹收剑的背影,
这可比上一世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