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是叛徒江吟风的人?”
元鸣脸色骤变,身躯猛然绷直,
一只手已按上腰间剑柄,
“给我拿下,交给清霄师伯问罪!”
“是,元鸣师兄!”
两名守门弟子仓啷拔剑,剑尖齐齐指向宇文逸二人。
就在即將动手之时,一道声音从远方传来:
“住手!”
声音並不响亮,却稳稳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可见传音之人內力深厚。
一道身影从山门后缓步走来。
白净道袍,身形修长,步履不疾不徐,
来人面容清朗,眉眼间没有锋芒,却有一种沉静的分量
“大师兄!”两名守门弟子齐齐收剑,躬身行礼。
元鸣慢了半拍,也垂下了头,方才跋扈架势立刻收敛乾净。
武当大师兄在此,谁敢造次?
“莫问师兄,”一名弟子抬起头,指著宇文逸道,“此人是江吟风的同伙。”
莫问微微点头,转过目光,望向宇文逸。
宇文逸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
“不错,我正是江大哥的朋友。”
不待莫问回话,元鸣直接拔剑,
“放肆!”
“居然还敢在我武当山门前提那叛徒的名—”
“住口。”
两个字,却让元鸣动作僵在原地。
莫问没有看他,语气不重:
“事情尚未问明便拔剑相向,若传扬出去,旁人会如何评价武当?”
元鸣訥訥,
“大师兄,我只是……”
另外两名弟子不敢言语。
莫问不再理会他,转向宇文逸,双手抱拳,姿態端正而不倨傲:
“在下莫问。师弟言语不当,少侠见谅。
莫问微微一笑,隨后询问:
“听少侠方才所言,你与师叔江吟风交情匪浅?
“可据在下所知,师叔离开武当后便一直杳无音信。少侠可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宇文逸面上笑意不改:
“我与江大哥分別有些时日了,眼下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这样啊。”莫问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不知少侠此番来武当,所为何事?”
“在下想拜访清虚道长,有要事相商。”
莫问略一沉吟,侧身让开半步:
“此事不宜在此处谈。二位隨我入內。”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三名师弟身上。
元鸣正站在那里,脸上不忿,被莫问一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
“方才的事,还请几位师弟莫对他人提及。”
莫问的语气並不严厉,甚至称得上平和
“无论是元鸣师弟的失態,还是关於江师叔的议论,都不宜传入江湖。”
自家的事应当自家解决。
元鸣垂下头,有些不情愿。
“听见了吗。”莫问又看了他一眼。
元鸣身躯一震,默然无语,转身离开。
剩下两名弟子连声应著“听见了”,一溜烟退回山门两侧。
莫问回过身,面上已恢復了方才的温润,抬手向门內一引:
“二位,请。”
莫问领著二人穿过山门,沿青石甬道缓步上行。
甬道两侧古柏参天,枝干虬结如铁,
日光筛碎,洒在三人肩头。
“方才一时情急,还未请教二位姓名。”
“宇文逸。”“上官虹。”
莫问脚步微微一滯,侧头看向宇文逸:
“莫非是剷除碗子山群寇的宇文少侠?”
他眼中惊讶,隨即化为讚赏,
“那群贼寇啸聚山林,劫掠百姓,地方官府奈何不得。少侠此番出手,为武林除了一害,实在大快人心。”
“不敢当。”宇文逸摇头,
“小事一桩,没想到传得这样快。”
“洛村常有客商往来平康,少侠的事跡早就隨著商队传开了。”
莫问將目光转回前方,步履依旧从容,
“少侠侠肝义胆,方才两位师弟礼数不周,莫问代武当向少侠赔罪。”
宇文逸神色一正:“莫问大哥言重了。况且清虚道长曾救过我性命,宇文逸片刻不敢忘。”
莫问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未多问。
甬道在三人脚下悄然收束,两侧古柏退开,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大殿端坐於汉白玉台基之上,
脊兽列蹲檐角,俯瞰阶下。
【三清殿】
乌木匾额,“三清殿”三个金字铁画银鉤。
两名守殿弟子分立左右,气息沉凝悠长,目光如古井不波,
见到莫问只是微微頷首,身形纹丝不动。
“还请少侠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师父稟报。”
莫问双手抱拳,转身便要走入殿中。
“对了。”
他回过身,“
“少侠等候时可在附近隨意走走。”
“下方试剑台上常有师弟们练剑,我武当剑阵在武林中也颇具盛名,值得一观。”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另外,江师叔之事在武当甚为忌讳,少侠切勿在旁人面前提起,以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多谢莫问大哥提点,我记下了。”
莫问不再多言,转身步入三清殿。
上官虹目送那道白净背影消失,微微頷首:
“武当莫问,江湖上有个『无尘剑』的绰號。今日一见,果然不负大派之风。”
宇文逸点头,
“莫问大哥待人接物,確实周全。”
他侧头看向上官虹,眼中带了点笑意,
“机会难得,去看看武当的剑阵如何?”
两人沿石阶而下,
一方巨大的青石平台嵌在山腰,四周古松环抱,
云雾从崖边漫上来,刚好没过台基边缘,
整座演武台便像是浮在云海之上。
台上数十名年轻道人列阵而立,道袍猎猎,剑光如雪。
正中一名弟子正舞剑示范,剑尖在空中划出乾净利落的弧线,口中喝道:
“马步要稳!头顶天,脚抓地!剑招適柔而立刚,起!”
“喝!”
“哈!”
数十柄长剑同时递出,动作整齐如一。
剑锋刺破空气的声音叠在一起,十分壮观。
上官虹站在台边,目光追隨著那片流转的剑光,
“武当剑阵,果然壮观。”
“哼,没见过场面的乡下土包子。”
演武台上剑光还未收尽,一道嗓音就从石阶下方传上来。
元鸣带著两名年轻弟子走上来,在宇文逸身侧站定,
抱起胳膊,朝演武台上努了努嘴:
“这种剑阵在我们武当,不过是粗浅的基础功夫。
也就你们这种孤陋寡闻的傢伙,才会当成什么稀罕景致,大惊小怪。”
“剑阵也看了,跟我走一趟吧。
他朝身旁两个弟子一扬下巴,那两人便上前一步,
宇文逸仍旧望著演武台,
“那我们要是不走呢?”
目光追著剑光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到左,
连眼皮都没朝他抬一下,
看见宇文逸这般模样,一旁的上官虹肩头轻轻抖了一下,
想不到这好脾气的少年还有这样的一面。
元鸣的脸色沉下去,
“不怕告诉你,江吟风同伙的消息,我已稟报了清霄师伯。”
“现在是长老亲自下令要见你。识相的乖乖跟我走,否则——”
终於,宇文逸转过头来:
“有本事你就来试试嘛。”
“我还是蛮希望你能把我带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