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让陈芳复印了一份放入案卷，原件她要了回来，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是罗小梅写的那行字：
“我把东西寄回去了，如果出了事，至少东西还在。”
苏晴拿起笔，在那行字的下面，添了一行字：
“东西收到了，公道也到了。罗小梅，你可以安息了。”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副驾驶座上，然后重新发动车子，驶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十二月的第一天，青川下了一场小雪。
雪很小，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屋顶和树梢上留下薄薄的一层白。
苏晴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细细密密的雪花，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桌上的电话响了。
“苏局长，我是韩明。”
韩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种少见的郑重，“周明华案、崔文韜案的材料已经全部移交给法院了。检察院的起诉意见书我也看了，证据充分，定性准確。”
“韩主任，周明华信里提到的那个保险箱——省城建设银行b2783號——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了吗？”
“取出来了。两套房產的房產证，三根金条，还有一封信。”
韩明顿了顿，“信是周明华写给他女儿的。”
苏晴握紧了电话。
“信里写了什么？”
“很短，只有几行字。『女儿，爸爸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这些东西是乾净的，是爸爸参加工作头十年攒下的工资买的，留给你。
爸爸没有资格让你原谅，只希望你好好生活。如果有来生，爸爸想做你心里的那个好人。』”
苏晴没有说话。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
“苏局长。”
韩明的声音继续传来，“省纪委对你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你在一年的时间里，从李正豪案到纺织厂案，从打掉黑社会团伙到挖出周明华、崔文韜这些腐败分子，你的工作非常出色。
省委主要领导已经同意了——从下个月起，你正式担任青川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
“韩主任，我能不能拒绝？”
“不能。”
韩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这是组织决定，苏副市长，青川需要你。”
掛了电话，苏晴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小雪。
雪花在灰色的天空里飘落，落在对面楼房的屋顶上，落在街道上，落在行人的肩膀上。
整座城市在雪中变得安静了一些，柔和了一些。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陈芳、高磊、周晓、余峰四个人站在门口，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
“恭喜苏副市长。”
陈芳率先开口，手里举著一杯奶茶，“楼下的奶茶店今天开业，我请大家喝。”
苏晴接过奶茶，温热的杯身暖著她的手。她看著面前这四个人，从李正豪案到纺织厂案，从赵志勇的帐本到周明华的铁皮箱子，从陈国栋到崔文韜，他们一起走过了最艰难的路。
有人受了伤，有人熬了无数个通宵，有人在大雨里蹲守了整整一夜，但没有人退缩过。
“谢谢你们。”
苏晴举起奶茶，“不是因为我当了副市长，是因为你们，这一杯，我敬你们。”
五杯奶茶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声响，窗外的雪还在下，办公室里却暖得像春天。
苏晴喝了一口奶茶，转过身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消息。
“苏局长，纺织厂的案子办得不错，罗小梅的u盘，周明华的铁皮箱子，你找到了该找的东西。青川的天亮了，但夜还很长，保重。”
苏晴盯著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打字回覆：
“你到底是谁？”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消息发出去了，石沉大海。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看著窗外。
雪渐渐大了，从细密的雪粒变成了大片的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茫茫的白。
街道对面，一个穿著红色棉袄的小女孩正拉著妈妈的手，仰著头伸出舌头去接雪花。
她接到了，咯咯地笑起来，笑声穿过雪花，穿过街道，穿过公安局大楼的窗户，隱隱约约地传进苏晴的耳朵里。
苏晴看著那个小女孩，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转过身，把空了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纺织厂案的照片和线索已经被擦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空白的青川市地图。
她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城北棚户区。又画了一个圈——城东纺织厂。
又画了一个圈——幸福路金帝ktv。
三个圈，连成了一个三角形。
她在这个三角形的中心，写下了两个字——“土壤”。
然后她放下笔，拿起桌上的那杯热茶，重新走到窗前。
窗外，青川的雪越下越大，把整座城市盖得严严实实。
但苏晴知道，雪会化，春天会来，而在春天到来之前，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土壤还在，就要继续翻。
她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开始写青川市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下一份方案。
身后的窗外，雪落无声.....
苏晴上任副市长的第三天，青川出了一件事。
事情不算大，但足够棘手。青川下面的柳林县，一个叫河口村的地方，村民和一家化工厂起了衝突。
县里处理不了，报到了市里，苏晴分管政法和信访，这件事落到了她头上。
下午两点，苏晴带著陈芳和市环保局的一个副局长，开车去了柳林县。
车进柳林县城的时候，县长江卫东已经在路边等著了。
四十多岁的瘦高个，脸上的表情像是三天没睡觉，苏晴摇下车窗，他小跑过来，弯著腰说：
“苏市长，给您添麻烦了。”
“別说这个，说说情况。”
江卫东拉开车门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后面，半个屁股挨著座椅边缘：
“河口村旁边有一家化工厂，叫宏达化工，开了快十年了。去年开始，村里陆续有人得癌症，今年一年就死了七个。
村民说是化工厂排污导致的，堵了厂门好几次，今天上午又堵了，人越聚越多，有两三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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