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单手扶著家入硝子,稳稳地重新踏上了神社那片被烈火燻黑的青石地面。
一脱离那片绝对静謐的窒息空间,硝子便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有些贪婪地大口呼吸著夜空中混杂著焦苦味的微凉空气。
两人的身形刚一站稳,还没等陆平调匀呼吸,一只沉重的手掌便拍在了两人的肩膀上。
隨后,五条悟伸长手臂,大大咧咧地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
“呦~陆平!这次任务表现得相当惊艷嘛!”
五条悟脸上掛著標誌性的恶劣笑容,他微微低下头,隔著那副松垮垮掛在鼻樑上的墨镜,用一种近乎审视、又带著强烈八卦意味的低语问道:
“你小子老实交代。是从上次任务开始就在故意藏拙呢,还是在刚才突然『开窍』,临时突破变得更强了?”
在旁人看来,这或许只是五条悟日常的没个正形,但在那双名为“六眼”的神明视界中,整片战场正在被疯狂地拆解、重组。
那些散落在空气中的“残秽”,在六眼的捕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黏稠的猩红轨跡。
即便是刚才確认存活的瞬间,五条悟就已经猜到陆平有所收穫,但此时亲自站在废墟中央,感受著那股將准一级术式式神生生引爆的破坏力,这场战斗的惨烈与疯狂程度依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过短短两天,眼前这名身为禪院家旁门血脉、因幸运觉醒十影术式、咒力量以微薄著称的二级吊车尾术师,已经连续给了他两次惊喜!
更让五条悟感到心惊的是,残秽中属於十影术式的那部分能量,似乎在某种未知力量的催化下发生了本质上的隱秘变异。
那种深邃、冰冷且带著某种吞噬生灵质感的特殊咒力残秽,昭示著陆平对这一御三家至高术式的理解,显然已经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照这种怪物般的进化速度发展下去……这小子说不定真的能成为千百年来,第一个彻底调服传说中那尊『异界神將·魔虚罗』的歷代最强十影术师吧?
五条悟的心臟由於兴奋而微微雀跃了一下,他为陆平的快速成长感到喜悦。
一种渴望与真正强者交手切磋的战意在胸膛里一闪而逝,不过他很快便將这股衝动压了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和夏油杰如今所站立的高度,依然领先著不短的距离。
现在挑明这个,除了给对方增加无谓的压力以外毫无意义。
但在这一刻,五条悟在心中已经真正將这个平时默不作声的少年看作了可以託付后背的同伴。
得暗中帮这小子一把了,可不能让他在这条路上走得太慢,早点跟上我和杰的脚步吧。
“两者皆有可能,这就是答案。”
夏油杰迈著沉稳的步伐从阴影中走来,轻轻朝陆平点了点头,眨了眨狭长的双眼:
“无论如何,这次针对神社的袭击事件,我们都彻头彻尾地中了对方精心构筑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侧过头看向远方灯火辉煌的城市轮廓,语气中带著一抹自嘲:
“从新宿高专的內陆核心,到最近的东京港,直线距离足足有將近十公里。而且那个负责在海港码头拖延我们的一级咒灵,其术式是气息收敛类型的。
加上在那片充满了现代仓储仓库、货柜堆场以及跨海大桥的复杂地形里,著实让我们多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说到这里,夏油杰俊秀的面容有些阴沉下来:“高专內部的情报泄露得太精准了,咒术界高层绝对有人將我们的行踪和任务动向卖给了诅咒师。
还好今晚有你在,陆平。你作为一名二级术师,在这场恶战中出力最多,甚至让我和悟都感到有些汗顏了。”
听到“高层泄露信息”这几个字,五条悟眼中的戏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霾。
“高层那群烂橘子,迟早有一天要把他们的脑袋全部踩碎在泥里。”
不过这种压抑的气氛只维持了半秒,五条悟便拍了拍陆平的后背,赞同道:
“杰说得没错,今晚多亏了你。你不仅保住了家入硝子——这个对整个咒术界而言都具备无法估量的绝对战略价值的医疗核心。
更重要的是,你保住了我和杰最珍视的朋友。衝著这一点,老子决定回去之后送你一份无法拒绝的大礼,至於是什么,目前先保密,嘿嘿。”
一直没有说话的家入硝子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清澈的目光落在陆平略显疲惫的侧脸上。
作为亲身经歷了这场恶战的当事人,没有谁比她更清楚陆平今晚付出了何等惨痛的代价。
那一尊甚至能与一级术师分庭抗礼的暗红色巨兽,就这么活生生地在眼前面目全非地自爆开来。
“比起什么保密的大礼,五条,夏油,我们现在应该联名向夜蛾老师提交报告,强制让陆平休息一段时间,绝对不能再让他出勤接下来的任务了。”
硝子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果决:
“十影术师作为式神使,其核心机制在於影之眷属的辅佐。一旦作为主力的式神战死,就意味著他的战斗手段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半。
在重新调服或继承能力给其他高阶式神、重构对应自身评级的战斗力之前,继续出勤就等於送死。”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赞同的神色。
“完全同意。”
五条悟揉了揉银髮,大包大揽地道,“要是高层敢在这时候塞任务过来,老子就去把他们的茶室和轮椅全部砸成碎片。”
就在这三人高专顶尖组围绕著后续的惩处与假期展开激烈討论期间,站在原地的陆平,却只是静静地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
一种劫后余生的剧烈喜悦,如同潮水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他紧绷的神经。
这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欢欣与轻鬆,在体內潜伏的【三尸操术】那近乎作弊的转化机制下,正在化作一种极为精纯的养分,悄无声息地拓宽著他那已经乾涸的咒力总量上限。
虽然这並不是某种让实力发生质变跃迁的狂暴突破,但这种能够清晰感知到底蕴一寸寸加深、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踏实的变强感,却让陆平心中充满了分外的安心。
道经有云:“为道日损,为学日益。”
自己这种通过三尸之术,每天源源不断地剥离、削减自身的负面负荷与恐惧情绪,將其提纯转化为纯粹能量的修行方式,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或许正暗合了那冥冥之中的大道至理。
陆平在心中默默盘点著这一战的得失。
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综合战力定位,在爆发全开的状態下已经无限接近於准一级术师,距离真正跨入一级那座分水岭,也是指日可待。
然而,十影术式和自己本源的三尸操术相互组合后所產生的奇异化学反应,自己至今还没有完全摸透,这里面的变量实在是太多了。
今晚要不是恰好將战场选在了这间古老神社之中——此地常年积攒著浓郁的平民祈愿与面对袭击时的恐慌负面能量,让他的三尸拥有了几乎取之不尽的『原材料』来给赤影提供近乎无限的咒力。
否则在面对那个老牌一级诅咒师时,他绝对落不了半点好处。
同时,这场惨烈的遭遇战,也彻底將他身为一名式神使最为致命的短板暴露了过来。
那就是——肉身强度。
无论咒术的表象演化得如何千奇百怪、花里胡哨,其底层的核心逻辑永远都绕不开那两个字:肘术,也就是肉体。
也即是利用咒力极致强化肉体肌肉后,进行高强度的近身肉搏。
而式神使由於需要分出相当一部分的咒力与精力,去额外维持和操纵式神,这就导致了能够留给用来强化自身本体的咒力比例大幅度降低。
在同级別的生死博弈中,术师脆弱的本体往往会成为对方最容易撕开的突破口。
“可一旦將肉身的弱点完全补齐……”陆平的眸光在月色下微微闪烁。
那些不知恐惧、不晓疲惫的咒力造物,將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杀戮机器。
而想要达到这个平衡,他目前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是继续发育,利用三尸稳步拓宽自己的咒力上限,直到体內的咒力总量能够同时完美支撑维持式神与强化肉身的恐怖消耗,维持长板;
第二,则是必须开始地狱式的体术特训,將肉身的基础素质锤炼到能够硬抗二级咒术师全力一拳的程度,补全短板。
当五条悟三人终於復盘完关於东京港区那段充满货柜与跨海大桥的枯燥战斗、將话题重新引回现场时,陆平也在心里完成了谋划。
他抬起头,迎著那两位被称为当代最强的注视,问出了一个自始至终縈绕在心头的疑点:
“既然对方能够调动一级诅咒师,甚至拥有能通过高层情报精准算计你们行踪的庞大能量……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手笔,偏偏选择袭击这间除了举办民间祭典外,看起来毫无奇特之处的破旧神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