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还在抖，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她整了整衣裙，確认自己的仪容还算得体，然后大步朝殿外走去。
两仪殿。
李世民正在批摺子。
他的眉头微皱，但神情还算平静。
没有魏徵在旁边絮絮叨叨，效率高了不少。
“陛下。”
张阿难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著一丝犹豫，“长乐公主求见。”
李世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让她进来。”
殿门被推开了，李丽质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裙摆在身后飘起来，带起一阵风。
李世民看到她第一眼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紧，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著，像是在克制什么。
“怎么了？”
李世民放下笔，眉头皱了起来。
李丽质走到御案前，行了个礼。
“阿耶，”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兕子不见了。”
李世民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御案上。
“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御案上，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盯著李丽质，“你说什么？”
“阿耶，兕子不见了。”
李丽质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阿耶，儿刚才得到稟报，兕子的贴身宫女青黛进去看兕子醒了没有，发现床上没有人。门是关著的，没有人进去过，也没有人出来过。”
李世民的脸色变了。
从刚才的平静变成带著风暴前兆的阴沉。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在御案上握成了拳头。
“找了吗？”
“宫女们正在找。”
李丽质说，“凤阳阁周围、御花园里、兕子常去的地方，都在找，但是阿耶”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但是什么？”
“阿耶，今天早上那本书凭空出现在兕子的食案上。今天中午那个西瓜凭空出现在御花园里，而现在，兕子凭空消失了。”
李世民的目光猛地一缩。
“你是说——”
“儿不敢妄下结论。”
李丽质的声音很轻，“但兕子之前说过，会不会是那个神仙锅锅带走了？”
李世民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如果真的是神仙带走了兕子。”
李世民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李丽质，“那兕子还会不会回来？”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的心都揪了一下。
李丽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想说“会的，兕子说过会回来的”。
但万一不回来呢？万一那个神仙锅锅只是把兕子带走，再也不送回来了呢？
她不敢想这个可能。
“张阿难。”
李世民朝殿外叫了一声。
张阿难从殿外跑了进来。
他躬著身子，快步走到御案前。
“陛下。”
“去请李淳风来。立刻。”
张阿难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李丽质听到“李淳风”三个字，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李淳风，太史局的那位，精通天文歷算、阴阳占卜，据说能预知未来，通晓天机。
朝中很多人都说他是个奇人，能掐会算，未卜先知。
阿耶这个时候召他，是想让他算一算兕子去了哪里？算一算兕子还能不能回来？
“阿耶，”李丽质轻声说，“您召李淳风来，是想让他......”
“算一算。”
李世民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李淳风在这方便懂的东西，比我们多。”
李丽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知道阿耶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安慰，不是猜测，而是答案。
哪怕是一点点线索，一点点方向，都比坐在这里乾等要好。
殿內又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手指还在案面上轻轻地敲著。李
丽质站在一旁，手里攥著帕子，眼睛盯著殿门。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殿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李仕郎到了。”
张阿难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进来。”
殿门被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青色官袍，腰间的革带上掛著一块小小的玉牌，那是太史局官员的身份標识。
李淳风走到御案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臣李淳风，餐见陛下、长乐公主。”
“平身。”李世民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威严。
李淳风站起身来，垂手而立，目光低垂，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两把刀，但他没有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李世民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开口了：“李淳风，你在太史局供职几年了？”
“回陛下，微臣贞观元年入太史局，至今已有——”
“七年。”
李世民点了点头，然后从御案上拿起那本《千字文》，放在李淳风面前。
“你看看这个。”他说。
李淳风低头看了看那本书。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书的內容，而是因为书的装帧。
硬壳封面，表面覆著一层光滑的膜，摸起来凉凉的、滑滑的，不是纸，不是绢，不是布，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材质。
“陛下，这是——”
“你先看。”李世民打断了他，“看完再说。”
李淳风不再多问，拿起那本书，翻开第一页。
一页一页地看。
一分钟后，李淳风抬起头，看向李世民。
“陛下，敢问这本书从何而来？”
李世民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著李淳风的眼睛，目光如炬。
“朕如果告诉你，这本书是凭空出现的，你信吗？”
李淳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臣信。”他说。
“你不问问为什么？”
“陛下说了，臣就信。”
李淳风的声音依然平静，“臣见过很多常人无法解释的事情。”
“天象变化，日月交替，星宿移位，这世上有许多东西，用常理无法解释，但它確实存在。”
李世民看著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个李淳风，比他想像的要聪明得多。
“这本书，”李世民指了指那本《千字文》，“是今日上午凭空出现的，晋阳公主管他叫神仙。”
李淳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神仙。”
“半个时辰前，兕子不见了。”
李世民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李淳风的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陛下是想让臣——”
“朕想让你算一算。”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於恳求的语气。
“你精通天文歷算，能观星象、占吉凶。算一算兕子在哪里，安不安全，会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