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孟顺著脚手架的安全通道，一口气衝上九楼。
这里的浓烟已经开始瀰漫，刺鼻的化学燃烧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火势正在顺著尼龙网疯狂向上攀爬。
最要命的是，十楼的电焊作业区就在正上方，那里还放著两个红色的乙炔气瓶！一旦火势烧上去引发爆炸，整栋楼都会被拦腰炸断。
苏孟在心里狂骂。
老子没想当英雄啊，老子就想在大佬面前装个逼而已，不会真的烈士了吧？
“灭火器给我！”
苏孟从后面赶上来的张伟手里抢过一个灭火器，拔掉保险销，一手握住喷管，对准火舌根部就是一顿狂喷。
白色的乾粉瞬间笼罩了起火点。
张伟也举著另一个灭火器，和苏孟並肩站在一起，对著火墙疯狂扫射。
紧接著，孙红兵的保鏢们拖著消防水带也冲了上来。高压水枪喷射出粗壮的水柱，狠狠懟在燃烧的外墙上，升腾起大量白色的水蒸气。
好在，由於发现得早，火势还没有彻底形成立体燃烧。
十分钟后。
最后一丝明火被水柱浇灭，只剩下焦黑的墙面和刺鼻的白烟。
苏孟扔掉空了的灭火器罐子，靠在脚手架的钢管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白色的衬衫已经被黑灰和汗水糊得看不出原样，脸上也全是一道道黑印子，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
张伟在一旁剧烈咳嗽，还顺带著吐出一口黑痰。
孙红兵在两个保鏢的搀扶下，踩著满地的水渍和乾粉走了过来。这位在商海里大风大浪见惯了的地產大鱷，此刻双腿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著被烧毁的十几平米外墙，再抬头看看上方近在咫尺的乙炔气瓶，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几分钟。
如果不是苏孟在电话里发疯一样逼他过来，如果不是苏孟刚才不顾一切地衝进来发现火情。
明天的头条，就是他孙红兵带上镣銬入狱的新闻。融创的宏图霸业，將彻底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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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苏……”孙红兵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苏孟靠著钢管，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他回头看著孙红兵，艰难地挤出一个笑脸。
“孙总，以后有什么项目，你可得带著我玩啊。”
孙红兵上前两步，一把握住苏孟沾满乾粉的胳膊，用力的点头。
“你是我融创的大恩人。”
孙红兵抬头，目光顺著焦黑的墙面往上看。二十多层的高层公寓，密密麻麻的窗户。
“要不是你，这只怕是……”孙红兵没敢再往下说。
苏孟摆摆手。
“先別扯这个了。”苏孟抬起手，指了指楼下，“先把下面那个王八犊子处理了。”
“对对对，”孙红兵如梦初醒。“妈的，这狗日的差点把老子坑死。老子先去把这王八蛋处理了。”
“走！”
几名保鏢立刻跟著孙红兵顺著安全通道往下走。
苏孟看著孙红兵消失在楼梯口，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这一松，腿肚子就开始转筋了。
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我滴妈，三十多米高。一阵风吹过，脚手架微微晃动。
苏孟眼前发黑，双腿一软，直接往后倒。
“来，扶我一把……”苏孟一把薅住旁边张伟的胳膊，说话声音都在打飘，“臥槽，老子恐高啊……”
张伟本来还沉浸在刚才救火的余威里，被苏孟这一拽，差点跟著栽下去。
他赶紧反手搂住苏孟的腰，把这货往里拖了拖。
“你大爷的！”张伟没好气地骂道，“刚才衝进来拿灭火器喷火的时候，你这腿倒腾得比博尔特还快，这会儿你想起来恐高了？”
苏孟死死抱著钢管，闭著眼睛喘气。
“废话，刚才不是为了逞英雄嘛，肾上腺素飆升，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孟子。”张伟张伟低头看了一眼三十多米高的地面，“你这次真成英雄了。”
“英雄个屁。”苏孟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骂道，“老子腿都软了，你再不抱紧点，明天的头条就是起点地產老总坠楼身亡。”
张伟难得没还嘴。他看著眼前这片焦黑的墙面，还有上方那两个红色的乙炔气瓶，有些后怕道：
“说真的。要不是你发疯似的衝进来，我真不敢想会发生什么惨剧，也不知这个承包商是哪个二把刀......”
“是融创。”
苏孟把后背往墙面上靠了靠，准备等体力恢復一点再下楼。
“那这融创也真是个......臥槽！”张伟突然反应了过来，“你刚刚说融创？难道说刚刚那个......那个被你推了一把的，是融创的孙红兵？孙总？”
苏孟斜了张伟一眼。
“你反应这么迟钝吗？刚知道？”
”嘶！！“
张伟倒吸一口凉气，“我特么上哪认识这种级別的人物去？平时也就只能在財经新闻上看看照片。你之前跟我提过的沪市大腿，咱们是真抱上了啊！”
“抱个锤子。”苏孟甩了甩髮酸的胳膊，“老子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
两人正扯著淡，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嘈杂。
刚刚消防水带喷射的动静太大，加上楼下保鏢和工人的呼喊，终於惊动了楼里的住户。
十楼的一扇窗户被猛地推开。一个穿著花裤衩的大爷探出头，手里还拿著把蒲扇。
“吵什么吵！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大爷扯著嗓门骂。
紧接著，八楼、十一楼、十二楼的窗户陆陆续续被推开。
“怎么回事啊？外面怎么全都是水？”
“是不是水管爆了？”
“楼下干什么呢！还让不让人过周末了！”
“奶奶......下面是不是有人在烧烤啊。”
各种抱怨声、叫骂声此起彼伏。几十个脑袋从各个楼层的窗户里探出来，对著楼下指指点点。
苏孟和张伟掛在九楼的脚手架上。
听著头顶传来的骂声，两人对视了一眼。
张伟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苏孟也笑了。
“骂得真难听。”张伟挠了挠头。
“是啊。”苏孟仰起头，看著那些鲜活的面孔，“你们能活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