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特克本土的血祭体系是存量博弈。
总人口就那么多，为了祭品就得发动战爭获取战俘，战爭又会消耗人口、破坏生產。
最后陷入“越崩坏越要献祭，越献祭崩坏越快”的循环。
最重要的是，就算局部地区达成和平状態，统治阶层也要不停消耗人口，以施展神术维持统治。
这种体系的本质是透支整个文明的未来。
当然，如果不大肆献祭的话，可能文明更早就完蛋了，简直是死循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至於面板上的“登神进度”，在林寻看来，就是神性火花与本土世界规则的融合进度。
进度越低，卡纳尔的力量越像外来的“入侵物”，能撬动的本土规则就越少，影响范围也有限。
进度越高，他的权能就越適配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能调动的权柄力量就越强。
等进度走到100%，彻底点燃神火、凝聚出本土神职的那一刻，他將完成登神。
到时候卡纳尔不再是“太阳神子”，而是真正扎根在这方世界的神明。
当然，凡事都有代价，信仰成神这条最正统的成神路线也不例外。
依靠凡人的信仰成神，就要被凡人的信念所制约。
无法像先天神灵那样从心所欲，肆意妄为。
林寻看向人世间，那个正蹲在田埂上，指尖抚过玉米苗的孩童身影。
孩童眉头微蹙，正在调整田间地温，试图补上作物长势的缺口。
卡纳尔的路还长，但方向没错。
但人祭从来不是单纯的力量获取问题，其背后是整个祭司集团的利益链条。
活人献祭，是祭祀团体在神权社会，控制底层民眾的工具，也是打压异己的藉口。
在卡纳尔年纪小时，可以在偏安一隅的地方进行试点，等他再长大些、势力再大些，保守集团必然会有更激烈的反扑。
有些人，只要触动了他们的利益，別说是太阳神子，就算是太阳神亲自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照咬不误。
“慢慢来。”
保守集团对新生改革派的攻击肯定是激烈的，尤其是在封建社会，和更落后更封建的神权社会。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新生改革派的背后，真的站著一位真神，真正的太阳神。
如果保守祭祀集团的反击过於激烈，甚至威胁到卡纳尔的安全，那林寻也不介意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神明铁拳。
......
日子在祭典与农耕的轮转里过得飞快。
神庙里的所有人都习惯了神子的与眾不同。
他不像別的祭司那样热衷权力与排场。
其大部分时间都是跑到城外的田埂上，和农民一起研究土壤、改良农作物与种植方法，要么就待在偏殿里调试素祭的仪轨，一遍遍调整祭品的配比与祭祀时辰。
有人说神子亲民近民，有人说神子不务正业，但没人敢当著卡纳尔的面说这些。
林寻依旧很少干预卡纳尔日常决策。
“燧”的本源，使卡纳尔更擅长做关於文明启蒙的事，而这些事情也恰恰有助於加快登神的进度。
【10岁】
【五年间，你不断完善素祭体系，將祭品按节气分类。】
【春祭献花与种籽，祈作物萌发。夏祭献玉石与清水，祈风调雨顺。秋祭献新谷与瓜果，祈盛年丰收。冬祭献羽毛与棉麻，祈冬日安暖。】
【四季素祭各有仪轨，皆以自身神格引导信仰之力量回馈人世。】
【你將分垄种植、堆肥养地、渠灌技术改良后传授给民眾，又改良了制陶工艺，烧制出更坚固的储粮罐与引水陶管，大幅减少了粮损与灌溉损耗。】
【素祭的辖地从一殿十部落扩至四殿五十一部落，覆盖大半个外城。】
【辖地內粮食单產较五年前提升数倍，民眾户户有余粮，热病、痢疾等常见疫病发病率下降七成。】
【太阳神选天赋，持续触发，新技艺与新祭法被民眾自发向周边扩散，临近部落与城邦纷纷效仿，素祭的影响力远超神庙划定的范围。】
【保守派祭司集团愈发不满，多次在祭司会议上发难，称你废弃祖制、褻瀆神明，长此以往必招来太阳神降怒。】
【恰逢都城南部爆发小规模天花，蔓延极快，已有百余人病死。】
【保守派藉机造势，称天花是素祭触怒神明的惩戒，要求立刻废止素祭，宰杀百名人祭举办剥皮祭，向剥皮之主祈求神力以镇压灾病。】
看到保守派第一时间喊著要办剥皮祭的反应，林寻的反应就四个字：路径依赖。
刻进阿兹特克文明骨血里的路径依赖，他们的神权体系就是一台黑箱许愿机。
世间所有问题都有对应的神明负责，旱了找雨神，打仗找战神，生子找水神，闹瘟疫就找剥皮之主。
不用研究病理，不用琢磨水利，不用改良农具，只要把活人往祭台上一摆，剜出心臟献给对应的神明，就能换出想要的结果。
雨会降下来，战爭能打贏，疾病会退散，一切问题都能用“献祭生命”这一个办法解决。
至於被献祭的人，那你別管。
你就说问题解没解决吧？
当所有需求都能靠献祭满足时，就不会有人愿意花几代人的时间去钻研农耕技术、修灌溉水渠、尝百草试药方。
生產力永远发展不起来，文明永远停留在原始循环里。没人去想除了献祭之外，还有没有別的路能走。
可他们忘了，神明的力量也不是凭空来的。
这也是第五太阳纪註定走向灭亡的另一个根源，不只是巨兽在腐烂，连文明本身都被困在了献祭神明的死循环里，失去了自我叠代、更新文明的能力。
卡纳尔的行动还在继续。
【你主动请命，率医仆前往疫区。】
【你以原初之火天赋，控制火焰，焚烧病尸与污染物，並净化疫气，教民眾隔离病患、煮沸饮水、佩戴浸药麻布遮挡口鼻之法，又辨识草药，分类造册，以温火熬炼药物，分发给患者。】
【半月之后，疫区天花彻底平息，除初期病逝者外，未再新增一例死亡。平息速度与伤亡人数，远胜以往任何一场剥皮祭。】
【经此一疫，民眾对你奉若神明，“神子仁德，草木救民”的说法传遍整个都城。保守派的攻訐不攻自破，再无人敢公开提议废止素祭。】
【当前登神进度：15%】
登神进度一下跳到15%，林寻並不意外。
正统信仰成神的路径不是靠空泛的凡人崇拜堆砌而成，其本源是神性火花的属性，神格的骨架则由登神前的事跡凝聚，而凡人的集体认知，千万人口耳相传的形象则会形成对应神职。
卡纳尔的神格是跟著凡人的认知一同生长的。
当然现在还远没到神职定型的时候。
15%的登神进度，神格还只是个朦朧的雏形，所有来自民眾的认知和信仰都只是浅淡的印记。
“这种事跡如果能扩散开来，说不定能凝聚出生命系列的神职。”林寻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