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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朝生存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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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孟尝之风
    “这位老伯,地上这些羊肚怎么卖?”张逊志强忍著刺鼻的膻味问道。
    卖羊下水的摊贩麻衣上都是油渍,手握蒲扇驱赶著苍蝇,他见张逊志看著像是读书人,不敢因对方是个孩童就轻视,堆著笑脸道:“羊下水一副五十文,单独卖十文!”
    “若是我能让老伯的羊肚今后能以几倍的价格卖出去,老伯白送我一个羊肚如何?”
    “小官人莫要打趣俺,几倍的价格都赶上羊肉了。”
    摊贩心道这是哪来的孩子故意捣乱?
    “若是他食言,羊肚的价格我出了。”唐寅有些好奇张逊志要怎么做,又添了一把火。
    “那就劳烦小官人出手,除了羊肚还要些什么?”摊贩一听,这不是稳赚不赔?便立即答应下来。
    张逊志交代摊贩去找些花椒、葱姜蒜、黄酒、盐、醋、茱萸,再烧些热油。
    待摊贩走后,张逊志低声问道:“先生不是说没带钱吗?”
    “没带钱还没带腿吗?大不了就跑!”唐寅见张逊志神色一呆,忍不住调笑道:“老夫岁数大了可抱不了你跑,一会儿要是做不成你可跑快些。”
    二人说笑间,摊贩已经把东西都拿了过来。
    张逊志与摊贩一起支起一口大锅,把地上的羊骨清洗乾净后扔到锅里,接著把羊肚用盐和醋反覆揉搓后再以温水漂净。
    羊肚洗净后切成宽条下锅,刚已打捲髮挺便捞出锅,然后把葱姜蒜等做成香辛料,再放上两粒花椒,接著热油一淋。
    原本膻气熏得人睁不开眼睛的摊位,立刻便有一股浓香扑鼻而来。
    “六如先生,学生请您吃这道水爆肚!”张逊志前世是个北方人,想这口想了好久,此时也顾不得长者先吃的规矩,立刻大口扒拉起来。
    呼!
    几口下去,他长出一口气。
    再看唐寅,他第一口强忍著心里的不適,浅尝輒止地吃了肉丁大小。
    可想像中的臟器味一点都没有,反倒颇为好吃。
    接著他便不顾形象,几口便把一小碗水爆肚全吃光了。
    摊贩此时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见有人吃下水吃的这么痛快,忍不住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尝尝。
    “老伯,我把水爆肚的做法教给你,你肯不肯送我这份羊肚?”张逊志笑著打趣道。
    “多谢小官人,之前是小人有眼无珠!”摊贩生怕张逊志反悔,立马答应下来。
    几人一聊才知道,摊贩姓王,也没有名字,因六月初六生人,就叫王重六。
    “王老伯,你支个蓝布棚子,再弄几张木桌几条椅子,人来人往路过时吆喝几声,到时候生意肯定不会差。”张逊志嘴里含糊不清道。
    他又吃了两碗,把嘴里的吃食都咽下去后,想著水爆肚摊都应该有什么,毫无保留全告诉了王重六。
    “你自己的饭辙都没解决,倒是有孟尝之风。”唐寅已经吃到第五碗了,他嘴里吭嘰两声,也听不出究竟是不是真心夸讚。
    “小官人一看就是文曲星降世,您说的小人都记牢。”王重六只觉得天上掉馅饼,这可是能传家的手艺!
    “我也不白吃你的,取个木板来。”唐寅把嘴抹乾净,长长打了个饱嗝,大手一挥招呼起来。
    待木板拿来,唐寅用菜刀在木板上刻了几个极为漂亮的字——王氏水爆肚。
    张逊志立马上前嘱咐王重六:“这几个字老伯一定要想办法保存好,足以当你们王家的传家宝了。”
    “少拍老夫马屁。”唐寅不以为然,因牵扯到寧王谋反案,他的名声现在比羊肚还臭,署名的书画一幅都卖不出去,还当什么传家宝?
    “小官人放心,大官人的字小人一定保存好,今后您二位隨时来小人的摊贩,只要小人这王氏水爆肚能开下去,一准给您二位免费!”
    二人吃饱后,天色渐晚。
    “今日便到这,你若是想让老夫指点,便需完成老夫留的课业。”唐寅收起了玩闹神色,一本正经道:“既然今日之事皆由大宗伯奏疏引起,今日课业便是釐清奏疏內所说汉之定陶与宋之濮王旧事。”
    二人约定好明天仍然在国子监见面后,唐寅挥了挥手,摸著肚子转身离去。
    ……
    入夜,龙驤胡同內。
    张逊志回到家便立即去翻箱倒柜,想要去找《汉书》与《宋史》,可老爹来参加会试时从浙江到京城路途遥远,一路並未携带史书,仅仅带了四书五经。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张璁也回到家中。
    张璁今日心情不错,他为了补贴家用,从礼部出来后去城隍庙卖字。
    通常举人写一个扇面要价四钱银子,他为了让生意好些,堂堂二甲进士仅收五钱银子。
    还別说,真有几个识货的,不到一个时辰就赚了一两五钱银子。
    “爹,今日怎么回来的如此晚?是礼部的人又逼您表態了?”
    张逊志想到自己白天的遭遇,怕老爹在衙门吃亏。
    “嗯……有点这个原因,不过还好。”张璁有些心虚道。
    堂堂进士去街边摆摊卖字,实在是有辱斯文,他不好意思告诉儿子,想极力掩饰过去,便岔开话题道:“潮生,你在找什么呢?”
    张逊志知道老爹应该是没把《汉书》与《宋史》带到京城,他转念一想倒不如直接问老爹:“今日国子监的先生留的课业是釐清《兴献王主祀及称號疏》中所说的汉之定陶与宋之濮王旧事,孩儿正在找相关的史书。”
    他没敢说唐寅的事情,毕竟唐大才子此时的名声实在称不上好。
    “嘶!此事竟然连国子监都討论起来了?还真是无处可得清閒啊!”张璁大吃一惊,看来在这北京城內,恐怕但凡与此事沾点边的都要站队发表看法!
    “要说这两件旧事,潮生你倒是不需捨近求远,为父对古礼了解颇深。”
    提起古礼,张璁显得极为自信,他无需回忆开口便道:“汉哀帝原为汉元帝之孙,汉成帝亲侄,被封为定陶王,因汉成帝无字,立定陶王为皇太子。宋英宗原为濮王,因宋仁宗无子,过继为皇子,宋仁宗驾崩后承继大统,这便是汉之定陶与宋之濮王旧事。”
    “原来如此!”张逊志思索良久后,忽然抬头看向老爹,双目极为有神,自信篤定道:
    “孩儿找到大宗伯奏疏內的漏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