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严绍庆得知严世蕃改良了原版改稻为桑,再次奏请老道长,並得到准允降旨照办后。
他便立马加快了安排。
从户部架阁库离开后,整整一个下午,严绍庆都在户部尚书高燿的公廨里待著。
外人並不知道两人到底商议了什么事情。
只知道等严绍庆离开后,高部堂整张脸都是红光满面。
严绍庆也没有因此喘口气。
等到严嵩下值从內阁回府,便再一次找到严嵩,直到半夜,严嵩已经睡下,严绍庆的屋中仍是灯火通明。
屋门处,隱隱约约还有些草药味散出。
引得严家僕从无不好奇,自家大公子躲在屋子里到底在做些什么。
翌日。
天刚刚亮,严嵩就由严世蕃伺候著,乘坐马车前往西苑玉熙宫。
朝廷终究是定下了要在浙江改稻为桑的事情,朝廷里按理说还是要再议论一番的。
內阁六部和翰林院的官员们,也要查缺补遗。
这都是规矩。
等到天色渐渐放亮。
玉熙宫中君臣已经商议起了大明的国事。
嘉靖坐在御座上,看著一如既往地只要屁股粘在那只软凳上,就会昏昏欲睡的严嵩。
他的脸上带著笑意,扫过殿內眾人。
“严阁老身为元辅,果真是以身作则,昨日严世蕃来与朕说浙江改稻为桑的事情,思虑的確是比上一回更为周全,不扰民、无损耗,朕思来想去方才允了。”
“此事严世蕃做的不错,只是涉及浙江一省数府,每年数百万两银子的事情,诸卿也要查遗补漏,免得还有朕未曾顾全到的地方。”
从昨日知道严世蕃再奏浙江改稻为桑,到皇帝终於准允,並直接降旨施行开始。
徐阶昨夜睡下后从梦中笑醒好几次。
只要浙江因为改稻为桑生出乱子,惹得天怒人怨,搅乱了胡宗宪在前线剿倭的事情,严家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此刻见到嘉靖开口询问眾人。
徐阶哪里还想什么替皇帝拾遗补漏的事情,他当即手抱笏板躬身而出,满脸堆笑。
“圣明无过於陛下!”
“臣听闻陛下此次准允浙江分批改稻为桑,以求浙江安稳,更是亲自降旨,浙江百姓改稻为桑,田地仍以原额徵收田赋,可见陛下爱民如子,莫不如是。”
“陛下泽被天下,庇护苍生,此乃我大明之福,万民之福!”
同样在场的翰林院学士李春芳,亦是轻步走出,同样手抱笏板低头弯腰:“浙江推行改稻为桑,各府分批改之,钱粮调度不加重担,织造丝绸以三年计之,徐徐图之,细水长流,三年之后浙江一省所出財税,恐胜过东南数省,此皆陛下仁政所致。”
说罢。
李春芳与徐阶悄无声息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如此言语。
反倒是让早有准备,要与之辩论的严世蕃,有些措手不及。
预想之中的反对,竟然没有出现。
严世蕃眯起双眼,不过却也没有多想。
这时候没人反对才是最好的。
而就在此刻。
户部尚书高燿亦是站了出来,他先是看向上方的嘉靖,而后侧目看向严世蕃:“敢问严侍郎。”
这是管著大明钱袋子的重臣。
更是和严嵩关係相当不错的故交。
严世蕃亦是微微頷首:“高部堂请说。”
高燿正色道:“老夫听闻严侍郎昨日御前进諫,提过苏州、杭州两处织造局所存的二十万匹丝绸,要在今年卖给那些外商,总价估摸著能有二百万两?”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严世蕃面带笑意,点头道:“这库存的二十万匹丝绸,本钱早就由织造局支出去了,如今便是以十两一匹的价钱卖给那些外商,也能换来二百万两银子。”
得到了准確的回答。
高燿立马转头看向嘉靖:“陛下,朝廷这两年时常拖欠京中官员俸禄以及宗藩年禄,前两年修新安江等河堤,以至於黄河、淮河都未曾顾及到。”
提出问题之后。
高燿话锋一转:“如今这织造局库存丝绸换来的二百万两银子,臣请陛下准允,先拨发百官欠俸,再拨付河道总督衙门,用以修缮加固黄河、淮河大堤。”
“近年来雨水不断,黄淮时常泛滥,两岸数省百姓饱受水患,黎民流离失所,若再不修缮黄淮,恐来日酿成大祸。”
闻言。
嘉靖眉头微微蹙起。
织造局库存丝绸换来的二百万两银子,还没到手捂热,这就被高燿给索要去了?
然而不等嘉靖开口。
原本好似真的睡著了的严嵩,忽然抬起头。
严嵩幽幽开口道:“陛下!淮河要修!”
嘉靖眉头一动。
就连严嵩也这般说?
严嵩却是已经解释道:“陛下,即便是当年的前元入主我中原,也是勤修黄淮。自古以来,歷朝歷代,善政仁君者,无不以修缮黄淮为己任。也正因此自古便有,黄河清、圣人出的谚语流传。”
“前些年朝廷財用匱乏,方才耽搁了修缮黄淮,如今朝廷既然有了银子,那么此时就该提上日程。”
就在嘉靖以为刚刚到手,却还没有捂热的二百万两银子,就要一股脑飞走的时候。
严嵩却又缓声转口道:“只是朝廷百官的欠俸发了,黄淮也要修缮,但宫里头这两年也是勒著裤腰带过日子。臣以为这二百万两等入京后,该划拨出三五十万两添补给內帑使用。”
“臣算了算,內帑、欠俸、黄淮,这三桩事放在一起,刚刚够二百万两银子。”
听到自己还能捞三五十万两银子。
原本悬著一颗心的嘉靖,终於是悄无声息的鬆了一口气。
嘉靖当即面露笑意,看向眾人:“百官欠俸,实乃朝廷拮据所致,如今既然能有二百万两现银入京,该发给他们。黄淮乃是社稷之政,朕自不可轻易废之。徐阁老与诸卿以为如何?”
不过是分配银子的事情罢了。
相较於严家推动浙江改稻为桑,根本不值一提。
徐阶几乎是不假思索道:“圣明无过於皇上,此事合该如此。”
有了徐阶这头点头。
嘉靖立马拍板子道:“此事就这么定了,准户部所请!”
眾人立马一阵山呼天子圣明。
就在眾人以为,事情定下了,银子分完了,也该退朝的时候。
无逸殿外,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臣,中书舍人、户部照磨所照磨,严绍庆。”
“进献杞菊六味丸,惟愿陛下圣寿无疆。”
“请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