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
原本针对严绍庆的弹劾有多大声。
此刻就有多么的寂静。
而原先对严绍庆步步紧逼,喊打喊杀的李春芳,更是整张脸如同像进了一趟油锅一样赤红。
李春芳怒目看向同在殿內的杨博。
满脸的愤怒和不解。
那所谓的山西蒲州盐商张久年,分明就是翰林院编修张四维的族叔!
这是晋商在出手!
可更让李春芳想不到的是,为何连裕王府也选择在这个时候支持了严绍庆?
顺天府通州漷县李木?
李春芳无声的冷笑了两下。
这不就是裕王府李侧妃的胞弟吗!
李春芳只觉得脑袋里一阵的天旋地转,满脸惊恐的看向已经面色如墨的徐阶。
他嗓音沙哑地低声询问著:“阁老!阁老!为何?为何连裕王……”
徐阶沉默著,脸色冰冷,眼神阴沉地回过头,目光锋利地刺了李春芳一下。
一个眼神惊得李春芳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说半句话。
徐阶这才冷眼扫向方才高声称颂皇帝的严绍庆。
他的面色几度变化。
相比此刻看到满脸春风的严绍庆。
徐阶更关心和疑惑的是,为何裕王府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帮严家一把。
裕王府又是哪来的十万两银子!
殿內好一阵诡异的寂静之后。
终於。
因为户部尚书高燿的笑声,打破了这场死寂。
高燿的笑声没有半点遮掩。
笑声几乎是要衝破这座玉熙宫宝殿。
高燿满脸动容和欣慰的看向严绍庆,注视著被自己发现的这块璞玉。
高燿猛地一挥双臂,拱手出班:“陛下!户部厘定辽东今年年例粮餉仅需三十万两,如今有臣民出价累计四十万两,愿与朝廷求得一份通商辽东。”
“仅今日一遭,辽东今年所需粮餉便已足额!且户部仍能富裕十万两,供朝廷开支使用!”
“而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尚有南直隶、浙江、湖广、江西尚未有人求购与辽东通商之权,一旦尽数照此发卖,则定能再增银两不下二十万两!”
心中估算了一下南北两地,户部发卖两京一十三省与辽东的通商权所能获得的收益。
大概就有六七十万两!
高燿心中就止不住地激动。
他当即躬身道:“陛下,此皆户部照磨所照磨严绍庆当初御前諫言之功,皆其於户部细心操办差事之功。”
“户部照磨严绍庆仅此一举,以圈辽通商之事,便可每年为朝廷开源六十万两,填补辽东每年常例三十万两之余,仍能结余三十万两白银,为朝廷所用。”
“此功,在稳固辽东军心,安定辽东民心。”
“此功,在为国开源,填补亏空。”
“臣户部尚书,高燿,为其请功!”
高燿履行了自己当初的承诺。
只要严绍庆解决了辽东年例粮餉的事情,就为他请功。
老倌儿说到做到。
此刻便当场请功。
袁煒更是好一阵暗自盘算后,径直走出,冷眼扫过原本还与自己爭辩的李春芳,而后满脸堆笑地看了严绍庆一眼。
隨后。
袁煒便躬身上前:“陛下!高尚书所言不假,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南人福、北人壮。天下税赋,十之六七皆取自南方;天下物產,十之七八取自於南方。”
“今日户部所奏,各方求购与辽东通商权便累有银钱四十万两。而南方如南直隶、浙江、湖广、江西四地尚未发卖,也暂无商民问价,届时出价必定更高,朝廷所得发卖通商之权银两所得,也必定更多!”
“以辽东一地通商各省,每年可为朝廷增益六七十万两银钱进项,朝廷数十年未有之事!”
“此皆陛下圣明之治,才有良臣出。”
“此皆户部照磨严绍庆公忠体国,直言进諫,建言献策之功。”
“有功,不可不赏。”
“此等大功,更应大赏,以慰功臣,以励百官!”
原先。
李春芳等人弹劾的时候,喊话声有多大。
如今,袁煒便对等高声为严绍庆请功。
玉熙宫大殿內。
请功声绕樑不绝。
嘉靖也有些坐不住了。
两眼火热的看向严绍庆。
要知道,户部发卖各省和辽东的通商权,不是只收一笔银子,是每年都能收银子的。
辽东一地,只用一法,年年得利数十万两!
每年为国开源数十万两的功劳!
嘉靖心臟都开始止不住地狂跳,只是因为皇帝的身份和修养。
嘉靖强压著心头的狂喜。
他故作镇定地看向严绍庆,余光扫过眾人:“朕掌乾坤,赏罚分明,国家有序,绝不偏废。诸卿以为,户部员外郎严绍庆此功,当赏否?”
“当赏!”
“当赏!”
“当赏!”
“……”
从高燿开始,到袁煒,再到站在殿內的严党官员,无不齐声附议。
最后。
只剩下徐阶等寥寥几人,未曾开口。
而徐阶则是目光复杂地看向了在场的兵部尚书杨博。
他实在想不通。
严绍庆又或者严家,到底许了杨博和晋党怎样的好处,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每年为朝廷掏出二十万两银子来。
迎著徐阶的注视。
杨博心中冷笑了一声,而后朝著上方的嘉靖皇帝,拱手开口道:“圣明无过於陛下,臣子有功,自当行赏,激励百官效行。”
眼看著就连杨博都出面为严绍庆请功求赏。
始终想不通原因的徐阶,肩头一颤,身子一晃。
而就在这个时候。
一直坐在软凳上,昏昏欲睡的严嵩,忽的睁开了双眼。
他拱手頷首道:“陛下,老臣这个孙儿当初也不过是蒙荫入仕,如今也不过是立下了些微末寸功而已。”
“老臣这个孙儿本就是读不好书的性子,心性不稳,骤然厚赏,恐其心生桀驁,待其再老成一些,做事更加稳重,再赏也不迟。”
明面上。
严嵩是代替严绍庆推辞了今日所立之功。
可眾人却是嘴角微微一扬。
徐阶心里更是彻底破防了。
他两眼愤怒地看向严嵩,心中已经是在破口大骂。
老奸巨猾!
惟严嵩是也!
这哪里是推辞,实际上是目的明確的,在为他家这个孙儿求官呢!
严绍庆亦是在严嵩说完之后,瞬间明白过来。
老严头当真是谋划深远啊!
严绍庆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上方。
老严头已经替自己说出了想要的赏赐。
如今就看嘉靖愿不愿意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