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夜那十三条同伴凭空失踪的阴影压在所有人心头,全队没人说笑,气氛从头闷到尾。
队伍在半截停工的高速路基赶路,路面半截铺了水稳、半截还堆著施工废料,坑洼乱石遍地,行进格外磨人。
路边荒草丛、废弃轿车里时不时钻出来零散丧尸,一行人边走边停,轮流举著兵器清剿拦路的丧尸,耽误不少功夫,硬生生耗到下午两点,才磕磕绊绊走完五十多公里路程,奇镇军事基地总算出现在视野尽头。
这基地看著平平无奇,混在破败小镇废墟里毫不起眼,外墙是老旧灰水泥,墙头爬满枯藤,围墙高度普通,远看就像一处废弃老旧营房,毫无重兵要塞的气派。
可凑近便能察觉暗藏的坚固,墙体是加厚钢筋混凝土浇筑,夹层嵌著防爆钢板,围墙拐角隱蔽预留射击孔,正门是双层厚重防爆铁门,外围地面布设混凝土阻车墩,看似朴素简陋,实则层层设防,实打实一副坚不可摧的架势。
越往近处走,周遭越发死寂,小镇沿街店铺塌的塌、破的破,荒草长到半人高,整条街巷听不到活物声响,偌大基地墙头空空荡荡,看不见巡逻岗哨,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罗勇抬手叫停队伍,两百多人尽数在大门外空地落脚休整,成堆的行囊、武器摊在地面,黑压压一大片人影,在空旷死寂的小镇里格外扎眼。
见基地大门紧闭,罗勇判断基地內还有活人,罗勇跟罗权二人上前到大门口摄像头下,向里面的倖存者说明来意,並恳求能谈一下。
基地里头只剩二十三名留守人员,全是军械维修、通讯、后勤、医护这类技术岗,早就困守基地数月,习惯了方圆百里杳无人烟,平日里只靠著监控探头查看外围动静。
门外大队人马刚入监控画面时,中控室里所有人瞬间慌了神。
几个人凑在监控屏幕前,盯著镜头里密密麻麻的人群,当场吵成一团。
一部分人满心戒备,末世里落草劫掠的倖存者团伙数不胜数,两百多全副武装的人堵在门口,一旦起歹心强攻,就凭他们二十几个没实战能力的技术兵,根本守不住库存粮食和装备,主张死死锁闭大门、不开任何缺口;
另一部分人则心存希冀,被困太久早就厌倦了孤身死守,难得遇见大批活人,说不定能互通资源、抱团求生,反对直接闭门拒客。
两边各说各的道理,爭执僵持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爭执半天没有定论,所有人转头看向负责人少校周启山。
周启山早年在主力部队身居要职,受派系排挤,末世来临前被发配到这个偏远基地,名义驻守,实则变相打发养老。
如今手下作战兵员外出搜集物资尽数失联,只剩这帮技术人员困守孤堡。
他盯著监控屏幕挨个打量人群,视线扫过队伍里的罗权时,瞳孔微微一凝。
罗权是他当年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旧日情谊摆在眼前。
周启山心里反覆权衡利弊:开门收容,两百多张嘴巴会急剧消耗基地存粮,人心难测,难保队伍里没有歹人;
可紧闭大门,单凭二十几个技术人员,早晚坐吃山空,野外变异怪物越来越凶,缺人手加固防线、外出搜集物资,最终难逃覆灭
一番內心博弈过后,周启山抬手压下满屋爭论,乾脆利落拍板:“撤掉暗布的警戒火力,打开侧边小门,只放领头几人进来面谈,大部队原地留守门外,不许靠近围墙。”
厚重防爆侧门缓缓拉开一道窄缝,
“领导答应见你们,请跟我来”
接应的人员说著,带领他们走向基地会议室。
罗勇带著罗权和几名骨干上前,进门踏入基地院落。
院內物资分区码放整齐,机房、库房、诊疗室排布规整,隨处堆放著待修的军用器械。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刚一进门,罗权一眼看清对面坐著的周启山,压抑一路的情绪当场绷不住,快步上前立正站直,抬手敬了个標准的军礼,嗓门都透著几分颤抖:“老领导!好久不见!”
周启山见状立马从椅子上起身,原本脸上还带著几分身居主事的沉稳,瞬间化开暖意,连忙上前伸手按住罗权抬起的胳膊,把军礼轻轻放下,厚重的手掌在罗权肩头接连拍了好几下,眼底藏著重逢的欣喜:“小罗,好几年没见,大变样了,我刚才在监控里看著身影就觉得眼熟,没想到真的是你。”
早年在部队,周启山一手提拔罗权,训练、出任务处处提点,师徒上下级情谊深厚。
末世突如其来,通讯全断,所有人四散分离,周启山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旧部,眼下乱世相逢,心里百感交集。
两人站在原地絮絮聊了几句过往近况,一来一回的熟络交谈,瞬间打破了两边队伍初次碰面的隔阂与生疏。
靠著罗权这层熟人从中牵线做中间人,原本紧绷在空气里的防备一点点消散。
罗勇率先放鬆了坐姿,脸上收起赶路带来的凝重,基地这边留下来的几名技术人员也放下了攥紧的拳头,原本盯著外来人满是警惕的目光变得缓和,会议室里压抑紧绷的氛围,慢慢变得轻鬆隨和,偶尔还能听见几句轻声閒谈。
寒暄过后,罗权主动拉过椅子坐定,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有条不紊地讲述从末日爆发至今,他和哥哥罗勇一路挣扎求生的全部经歷。
从灾难突降、兄弟二人带领工人们建立基地,一路跌跌撞撞到现在,从零开始搭建临时据点,再到沿路收留四散逃命的零散倖存者,各村落的拯救倖存者,还有最近扫荡了潮林镇,收拢了倖存者,一点点开荒、筑防线、囤积口粮。
他如实告知,现如今他们自建的聚居地已经收拢了两千多名老弱青壮,人口规模不小。
说著,罗权神色慢慢凝重,细细讲起外头越发恶劣的生存环境。
常规小规模丧尸潮已经成了家常便饭,隔三差五就要组织人手严防死守;野外冒出了变异水牛,皮糙肉厚力气惊人,普通冷兵器很难破防,成群出没的时候能直接衝垮外围围栏;
更棘手的是已经出现的三级变异丧尸,速度、力量远超普通活尸,行动狡诈,偷袭起来防不胜防。
更让人揪心的是谁也摸不准后续还会进化出什么样的怪物,变异的种类和实力一直在往上走。”
罗权眉头紧锁,“我们两千人的基地靠著冷兵器勉强撑到现在,可再往后,一旦碰上高阶变异怪物或是巨型尸潮,现有的防御和武器根本顶不住。
万般无奈之下,我们打听得知奇镇这里留有老式军用基地,存有制式热武器,才带著两百精锐长途跋涉五十多公里,一路清理沿路丧尸,专程前来寻找热武器。”
一旁的罗勇接过话头,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诚恳地看向周启山:“周少校,您在部队深耕多年,带兵布防、军械管理样样精通,眼下我们的聚居地正缺您这样懂战术、懂军工的核心管理人员。
我真心诚意邀请您,带著基地所有弟兄加入我们,就任基地副负责人,全权统筹驻防布防、武器检修与军备规划,为了人类生存的火种。”
周启山静静听完兄弟二人一路的坎坷经歷,心里满是感慨唏嘘。
末世乱世,资源匱乏、怪物横行,仅凭血肉之躯和简陋冷兵器,白手起家庇护两千倖存者,这件事放在当下几乎难以想像,足以看出罗勇、罗权兄弟的魄力与能力。
他低头沉思片刻,起身和眾人致歉,转身走出会议室,去往基地库房旁的休息室,找留守的二十多名技术人员开会商议去向。
二十多个人困守奇镇基地数月,没有作战兵员、缺少外出探路的人手,存粮日渐缩减,整日困在高墙之內看不到出路,早就陷入等死的僵局。
听完周启山讲明外界实情、罗勇的招揽以及两千人大基地的现状,所有人互相商量片刻,一致同意放弃死守这座基地,选择跟著周启山入伙抱团求生,藉助大基地的人力活下去,用自己手里的技术手艺,为倖存者谋求生机。
敲定结果后,周启山快步折返会议室,郑重对著罗勇点头:“我们二十三人全员决定加入你们的基地,往后各司其职,拿出毕生所学,和大家並肩作战,为活下去的倖存者尽一份力。”
罗勇听到答覆,连日赶路积压的忧虑一扫而空,脸上难掩喜色,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地,当即转头吩咐身边的罗权:“快去大门那边,通知在外等候的两百名队员,分批有序进入基地休整,安排临时住宿,清点隨身物资。”
罗权应声快步出门,基地厚重的防爆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守在门外煎熬等候大半天的队员们,扛著行囊与各式兵器,排著整齐的队伍,依次踏入这座隱於小镇废墟之中、外表平平无奇却防御牢固的军事基地,空旷的院內一下子添了不少人声,沉寂许久的奇镇基地,终於迎来了久违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