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大明第一刀笔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8章 重创
    银票在抽屉里锁了三天。王拙没有动它,也没有再提钱文渊的事。他知道,这张银票现在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砍人;用不好,砍自己。他需要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把银票变成证据的人。
    机会来了。不是朝堂上的,是沈惊鸿带来的。
    “王修撰,裕丰银號武昌总店的掌柜进京了。他每年这个时候来京城对帐,住在前门大街的悦来客栈。”
    王拙抬起头。“他一个人?”
    “带了一个帐房先生,还有一个伙计。掌柜姓吴,五十多岁,在裕丰干了三十年。武昌城里的官员,有一半找他存过银子。”
    王拙放下笔。吴掌柜。他在武昌查银票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人。嘴巴很紧,什么都不说。但嘴巴紧的人,不是不会说,是没到说的时候。
    “沈总旗,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下吴掌柜在京城住几天,见了什么人。每天出入客栈的时间,记下来。”
    沈惊鸿没有问为什么,转身走了。
    几天后,沈惊鸿带来了消息。“王修撰,吴掌柜今晚要去一个地方。城东的普济寺。有人约他在那里见面。”普济寺。赵文昭常去的寺庙。了尘和尚的地盘。王拙没有犹豫,带著周蘅去了普济寺。
    那一夜,王拙从刺客刀下救了吴掌柜。吴掌柜瘫坐在墙根,喘著粗气,说出了帐本的所在。王拙连夜去见张居正。张居正听完,沉默了很久。
    “钱文渊不是要杀吴掌柜,是要借你的手杀他。他在武昌等你。你去武昌,就是进他的局。”
    “我明白。但我必须去。帐本在,钱文渊就翻不了天。”
    张居正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王拙,有件事我要告诉你。皇上今早下旨,考成法暂停推行。”
    王拙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赵文昭联合六科给事中、十三道监察御史,连上了十九道弹劾考成法的奏摺。说考成法苛政猛於虎,百姓怨声载道,再推下去恐生民变。皇上信了。”张居正转过身,看著王拙,“不只是暂停考成法。皇上还下旨,让我去给裕王讲学。”
    “给裕王讲学?”王拙愣了一下。裕王是嘉靖的第三子,当今唯一的皇子,未来的皇帝。给裕王讲学,是天大的信任,也是天大的体面。但他听出了张居正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从內阁到王府,从政务到教书,这是明升暗降。
    “张大人,这是赵文昭在背后——”
    “我知道。但皇上的旨意,不能违。”张居正的声音很平静,“考成法的事,等我从裕王府出来再说。现在,先放一放。”
    王拙沉默了。他和张居正一年多的心血,考成法从起草到推行,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现在,说停就停了。不是考成法不好,是赵文昭把水搅浑了。这一局,赵文昭贏了。贏得堂堂正正,贏得无话可说。
    但王拙不甘心。他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藏锋於钝,养锐於拙。”他藏了十年,养了十年。现在,他不想藏了。
    “张大人,考成法停了,我还要去武昌吗?”
    “去。考成法可以停,帐本不能丟。钱文渊的根在武昌,拔了他的根,赵文昭就少了一条胳膊。等考成法重启的那一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
    王拙出京那天,天还没亮。周蘅骑著青骡跟在他身后,沈惊鸿派了十个锦衣卫。一行人出了城门,朝南边走去。
    周蘅策马跟上来。“拙哥,考成法真的停了?”
    “停了。”
    “张大人去给裕王讲学了?”
    “去了。”
    “那你们输了?”
    王拙没有回答。输了,但不是全输。考成法停了,但张居正去了裕王府。裕王是未来的皇帝。张居正成了未来皇帝的老师,这是长远的机会。赵文昭贏了现在,张居正贏了未来。
    “没输。”王拙说,“只是换了战场。张大人在裕王府,我在武昌。各打各的。看谁打得快。”
    王拙在武昌待了半个月。他找到了吴掌柜藏帐本的暗格。帐本很厚,里面密密麻麻记著武昌城里官员存银的记录。每一笔银子都有时间、数额、经手人。钱文渊的名字出现了十七次。不是他自己存的,是他的管家存的。但帐本上写著——“钱府”。够了。有名字,就能查。
    他把帐本包好,让沈惊鸿先送回京城。“交给张大人。他知道怎么办。”
    沈惊鸿接过帐本,连夜回了京城。
    王拙回到京城时,已经是腊月了。京城下了雪,宫墙上的琉璃瓦覆了一层白。他没有回宅子,直接去了乾清宫。
    皇帝在偏殿见他,面前摊著考成法暂停的詔书。烛火跳了跳,把皇帝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王拙,你回来了。”
    “臣回来了。”
    “帐本拿到了?”
    “拿到了。臣已让人送交张大人。”
    皇帝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王拙,你知道朕为什么停考成法吗?”
    王拙跪在御前。“臣不知。”
    “不是赵文昭说的话朕信了,是朕需要时间。”皇帝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疲惫,是沉。“朕在位三十多年,做的事对的不多,错的一大堆。考成法是好事,但好事要办成,需要人。张居正是能办事的人,但他现在还不够格。他在朝堂上根基太浅,压不住那些老臣。朕让他去给裕王讲学,不是贬他,是给他时间。等他教出个好皇帝,等他在裕王府攒够了人脉,等他回来,谁也挡不住他。”
    王拙怔住了。他从未想过,皇帝停考成法,不是信了赵文昭,是在为张居正铺路。把张居正从朝堂的泥沼里拔出来,放到裕王府去,让他远离爭斗,让他专注未来。这是帝王心术,也是帝王苦心。赵文昭贏了这一局,但他不知道,他贏的是现在,输的是未来。
    “皇上,臣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你下去吧。”
    王拙从乾清宫出来,雪还在下。他站在廊下,看著漫天的雪花,忽然想通了。考成法停了,但不是死了。张居正去了裕王府,但不是贬了。赵文昭贏了这一局,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摸了摸怀里的判官笔。笔桿上的“守拙”二字,冰凉,但硌著他的手心。
    守拙。守了这么多年,他以为守的是笔。现在他知道了,守的是心。心在,笔就在。笔在,刀就在。刀在,就能等。
    等张居正回来。等裕王登基。等考成法重启。
    那一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