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可以很明显在安德罗妮身上闻到一股,夜来香的味道。
即便赶路这几天时间,由於场地、环境等多种因素限制,事关自身清洁这方面问题总归存在诸多不便,可在她身上这股味道却是依旧。
可就是这样一名,平时十分注重仪態的女人,此时却將她全身的重量压在罗南身上,缓声道:“带我到篝火旁坐一会儿吧。”
於是罗南只好扶著她起身。
安德罗妮的身子较柔软,压在身上没有多少重量——这一点倒是和她一直所表现出的气质截然相反。
而篝火相聚二人的距离並不远,罗南很快便带著安德罗妮到达。
接下来,他小心的伸手,托住安德罗妮的腰帮其坐下。
都说女人的腰和男人的头是他们身上最敏感的部位,尤其安德罗妮还是一名巫师,不过这时她却並未表现出来其他反应,反而只是待平稳坐下后,笑了一声道:“既然你早就看出了,我的身体状况並不好。那么……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何会变成这样吗。”
“好奇。”罗南如实回答道:“可既然你不说,我也没办法问。况且……那个时候恐怕是我,唯一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了。”
安德罗妮身体前倾,略有些意义不明的歪了歪头:“是吗?呵,果然,从那个时候起,你就已经发现了。”
罗南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得尷尬地笑了笑。
安德罗妮则是並未过多在意,反而接著道:“难怪当初你答应时,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不过,罗南,难道你就不担心当时会被约里克杀死吗。”
“担心……是会有一些,可那时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罗南摇摇头,接著道:“女士,刚才我们还没有把话说完,请问温妮罹患的究竟是……”
“抱歉,我是想说,那只居住在她身体里面的『蝴蝶』,到底……是什么。”
安德罗妮眯眯眼睛,望向罗南。
罗南不清楚她又在思索什么,只得予以回应同样的目光。
於是安德罗妮便笑了。
“呵……”
“我理解你的担心,可凭我当前身体状况,能够『证实』你所看到的,就已经是极限了。”
安德罗妮两指按了按额角:“蝴蝶类型的魔物有很多,而对於你所看到的……能够做到那种程度的魔物也有很不少。但那时当我想要『看清』它时,它却直接攻击了我的精神,因此我无法给予你一个確切的答覆。”
“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既然它和温妮是处於一种『共生』的关係,那么它至少……不会夺走温妮的性命。”
说著,安德罗妮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速向四周望了望。
罗南还是头一回见到,安德罗妮一副好像紧张某物的样子,可由於受当前心情所迫,他並未往深处想,反而是问:“那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你的身体……”罗南犹豫了下:“关於这件事情,我还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
片刻间,安德罗妮神情变幻了下,那副像是在担忧什么的神情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蔑的娇嗔。
“少来了,你连巫师的事情都根本不了解,又怎么帮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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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你的烹飪水平是不错,可你知道如何消除天妇草本身的毒性以及如何將它正常入药吗?又或者……你知道它的价格到底有多么昂贵吗?”说著,安德罗妮面孔中轻蔑的神情更为明显了:“实话告诉你好了,这种草药的主要效果是用来缓解,女性巫师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的神经疼痛——而这个问题还只是最基础的。”
“好吧,就算你是男人因此的確不了解,可如果你连这个问题都不知道……那么你知道什么时候,冥思时魔源周围发生紊乱是正常现象,什么时期则是不正常现象吗?”
“如果你连这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那就不要说了。”
“除非……”安德罗妮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道:“除非你问这个,实际从一开始就是想要占我便宜。”
罗南无奈嘆了口气回答:“女士,这並不好笑。”
“可我是认真的。”
这句话似乎是將安德罗妮的“好感度”拉低了许多。
只见她站起身,严厉道:“听著,我可没有在开玩笑,罗南。虽说我没有这个,可假如我现在交给你一柄法杖,你知道该如何使用它吗?”
等下,没有法杖……
什么意思。
罗南心中涌起一抹不解。
他是知道有些魔法当然是能够不藉助“施法介质”施放的,甚至在巫师的强度达到一定水准时,即便一些很强大的魔法,他们也可以做到徒手施放,可通常情况下,一名正常的巫师手里都应该还是要有……一柄法杖的吧。
毕竟,这玩意儿应当就好像骑士的剑,农户的锄头一样,安德罗妮既是巫师……又怎么可能没有这种东西。
想著,罗南胸中不由越来越好奇起来。
可,正当这时,熟悉的一幕再度重演了。
极其突兀的,罗南忽然间见到,安德罗妮的整个上半身身躯再到手臂,都莫名浮现出一道道,仿佛树枝根须一般的猩红纹路!
並且,它们仿佛还在以一种较为缓慢,但却切实存在的速度……向上生长!
又一次。
罗南心中警然。
他现在可以百分百確定,那天晚上他所看到的,並非安德罗妮施法时所自然引发的现象,反而是……“某种別的”。
兴许就是和她所受的伤势有关!
“嗯?怎么了?”
安德罗妮看出来了罗南的异样,眯眯眼睛问道。
罗南不太清楚这事儿能不能说,以及这件事本身对安德罗妮意味著什么,可想到如今情况特殊,他也只能道:“我刚刚好像看到,在你的身上出现了一些,和那天晚上时,我在你的手臂上看到一样的东西。”
安德罗妮神情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我刚刚好像看到——”
“见鬼!该死的……你看到了什么?!”
安德罗妮神態忽然间变了,只见她睁大眼睛,以一副歇斯底里样子嘶吼,可下一刻……她似乎却又因此將身上剩余的力量全部消耗殆尽,双腿一软便要倒下。
罗南立即向前,伸手扶住。
而这回——
透过这一微妙的角度,罗南已是能够更加清晰透过安德罗妮微微敞开的衣角看到,她的锁骨周围的確有一圈……自己刚刚所曾看到过的那抹红色“枝叶”。
以及还有……“別的什么”。
那是一副浅蓝色带蕾丝边遮物,而其牵掛胳膊的两条链子,则是颇具审美眼光的以网状物做成。
不得不说,它看起来很美丽,和当初在“概念图”中见到时,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场面很曖昧。
不过罗南至少还是分得清楚场合去欣赏美的。
见此,只得下意识移开眼神。
安德罗妮这回则似乎並未感觉出来异样,反而一副嘲弄语气道:“看起来,当初我是小看你了,原来你实际还是有一点……成为巫师天赋的。”
话题转换的太突然,闻言,罗南一时间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
他的內心,听到安德罗妮这样说后,多少还是升起了一抹情绪。
不论是身为穿越者,亦或是用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后“原住民”的心態衡量,当眼前明明已是给出了希望,可它们却又如此轻易被否定的时候,这种情况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都无法安心接受。
“如果是这样,那最好。”罗南苦笑了一声回应:“但我想,现在恐怕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温妮躺在马车车厢內昏迷不醒,安德罗妮躺在……自己怀里精神状况不稳,虽说两者目前来看都没有生命危险,可当外面暴雨仍在下,天色更是漆黑到可怕时,罗南心中还是不禁生出一股烦躁感。
明明,只差几天时间了。
只差短短几天时间,他们就可以来到一座城市,然后一切也能够正常发展了,可偏偏就是在这种最后关头——
“是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安德罗妮推开罗南的手,两手扶著岩石,让髮丝垂下並遮住她的脸:“那么,你想要听一下,在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罗南微微一愣。
然,正当他反应过来,並准备回答时,周围却忽然传出一股……慟哭声。
见状,罗南立即紧张起来,望向马车车厢方向。
“嘿,她没事,我不是已经向你说过了吗?”安德罗妮带著几分烦躁站起身,看了罗南一眼道:“刚刚那股动静是……『別的东西』。”
“別的东西?”
罗南问。
“嗯,还记得我们不久前曾谈过的,关於狼人的话题吗?”安德罗妮道:“——狼人的诞生,多半是由於其他『外部因素』导致。”
“而现在……它来了。”
“別紧张,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我是想说,倘若我的推理没错,那么它的出现某种程度上是使,温妮那种情况发生时机来的更早一些的……真正祸首。”
“温妮?”
“嗯……你差不多可以理解为,那名金髮小女孩体內住著的东西,提早嗅到了危险——一股和它在某种地方上十分相近的味道——於是受惊之余便提前甦醒了。”
安德罗妮回答。
“那它究竟是什么……”
安德罗妮张了张口,似乎是想再开几句玩笑,可持续恶化的身体状况却令她难以將剩下的话讲出口,只得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望著侧方。
於是罗南也只好把视线投向侧方。
初时,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天色实在太黑暗了,再加上暴雨的关係,能见度早已降低至很低水准。
可,又过了一会儿,罗南却隱隱意识到,自己或许早就看到它了,只是由於它近乎已和环境融为一体,这才没有察觉。
它似乎是一条蛇,可却拥有相较普通蛇类更为粗壮的身躯,以及在它的头部还有两道……飞翼状的稜角。
羽蛇?
不,兴许它还有別的名称……
罗南注意到,在这只“羽蛇”的头颅顶部,还有一副好似公鸡冠的独特器官,同时相较他认识中的“羽蛇”,它並不拥有双翼,反而只是单纯依靠身躯的力量爬行前进。
话虽如此,可它那仿佛一棵树般粗壮的身躯,还有足足接近七~八米长的体长,却也已是足够带给罗南不小的威慑。
“『翼蛇』……由於在它头部两端分別长有飞翼状的器官,可却並不能因此飞翔而得名——当然,这么做同样也是为將它和『羽蛇』之间做出更好区分。”安德罗妮低声道:“……真该死,没想到我们居然会遇到它。”
“这东西体格很大,至少拥有五阶巔峰水准的骑士才能够有与它一战的资格,並且这傢伙特別擅长精神类別类魔法,不仅先天具有很强大的魔法免疫力、身体恢復力,更能够凭藉它的精神类別类法术能力影响生物思维。”
罗南深吸口气:“所以,当初我们看到的那只狼人,或许就是它引起……”
安德罗妮缓缓点头:“翼蛇的智力很高,而且往往喜欢捉弄猎物。兴许它那么做,並非是为达到某种特別的目的,反而只是由於……『觉得好玩』而已。”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罗南问道。
“……”
最开始,回应罗南的唯有沉默,而当罗南快要被这股沉默逼疯时,他却是听到,安德罗妮终於开口说话了。
然,她说的,实际却唯有一个单词。
——“观察。”
观察?
等下,观察什么?
现在可不是当谜语人的时候吧!
罗南心中感到生气。
明明她现在身体状况不佳,而自己又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安德罗妮……她总不至於是期望既然自己能够干掉约里克、那只狼人,所以也能够將一只翼蛇也给干掉吧!
可,正当罗南將要开口询问时,他却忽然发觉异状。
明明他和安德罗妮截止刚才为止,已经对话很长时间了,可那只翼蛇却仍旧停留在,他们此前將狼人拋尸的地方驻足。
而和此前不同的是——
此前,这条翼蛇是在低头看著脚下,似是在为狼人的死而感觉哀伤或是恼怒。
这很符合情理。
可如今,这条翼蛇却是分明正在专注凝视著,温妮所在马车车厢的方向!
並且,仅仅只是凝视!
看它这副样子,似乎並非是在做某种猎杀前的准备,反而像是在……忌惮著某物。
“难道说……”
回想起安德罗妮刚才说的话,罗南一时间联想到什么。
下一刻,一切便真的应验。
只见那抹蝴蝶的倒影再度出现了。
並且这回它並非是浮现在马车车厢中,反而是变得很大,並直接投射在了……罗南和安德罗妮两人身后的整处墙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