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殿试一甲的封官之日！
文武百官列於金鑾殿两侧，一眾新科进士在群臣之后垂手而立。
今天的主角是状元冯梦龙、榜眼文徵明、探花黄巢，这三人隨后要接受昌隆帝的册封，按理说应该成为场中焦点，然而，大多数人的目光却投注在唐广德这个二甲的身上！
谁能想到，对方一个庄稼汉出身之人，昨晚的琼林宴上竟是吟诵出《老农登科》这般质朴的诗文，著实让大家刮目相看！
不愧是虎子无犬父！唐寅乃是诗坛圣手，其父唐广德也沾染了诗词之气，一篇《老农登科》写得真情流露，质朴而不流俗套！
相比较而言，昨天原本应该吟诗的状元冯梦龙，不但迴避了一个大好的展示机会，对方想要坑北人唐广德的伎俩，也在一篇优秀的质朴诗文中，轰然破碎了！
由此，冯梦龙这个状元的成色，也变得暗淡不少！
朝班中的监察御史於学春、以及在犄角旮旯记录百官言行的赵明心，显然也都听到了昨晚琼林宴的种种事跡，他们看向唐广德的目光中有著诸多的钦佩与欣喜。
一眾老臣的注意力大多不在新科进士身上，而是频频瞥向金鑾殿上方，他们在等待一个结果，一个关於帝国储君的结果！
太子洪承乾，已经连续缺席传臚大典与琼林宴，当下若是再度缺席一甲的授官礼，那事情就大了！
就在这时，脚步声音响起……
大家神色一凛，息声肃立的同时，目光也不由偷偷瞟了起来。
“陛下驾到！”
当值太监高声唱名起来。
听到这声呼喊之后没有了下文，楚江嵐等老臣心头便是一凛！
又只是陛下独自前来的么？
念头及此，大家在行礼之际，眼神上瞟，但见，果然仍旧只是昌隆帝孤身前来，旁侧没有太子的身影！
这下，事情大了！
太子殿下连续数日不出，绝对有了大问题！
楚江嵐等人的一颗心纷纷沉了下去！
“眾卿平身。”
昌隆帝看起来很是沉稳，其脸上甚至带著丝丝笑意。
然而，楚江嵐等老臣们看到这幅场景，心中却是愈加不安！
以他们对老皇的了解，隱约可以看出，对方这怕是以莫大毅力，在强顏欢笑！
所为，便是要稳住当前形势！
勤勉如斯的太子数日不出，昌隆帝更是要依靠演技来稳住局势，情况已然恶化到这般地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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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心思一下便沉到了谷底！
隨之，不少人都是思量，这般情形下，若是有人能问问情况就好了。
实际上，最有资格问询太子情况的，莫过於当朝首辅温景淳，然而，大家的目光几度看向对方，这位资歷最深的阁老却是纹丝不动，没有丝毫问询的意思。
真是个老狐狸！
怪不得曾经被楚江嵐骂做『泥相』！
当真没有丝毫担当，只会和一手稀泥！
至於其他人……
大家都是官场老油条，谁会愣头青如斯的去触昌隆帝的霉头？若是一个问得不好，恐怕都有丟官罢职之危！
然而，下一刻，朝堂上却是出现了一个愣头青人物，对方从朝班中走出，张口便问询出声，“陛下，臣这几日都没见到太子殿下，不知其去了哪里？还请您明示一番。”
臥槽！这是谁的部下？我原以为楚江嵐就够头铁了，没想到，还有比他更加头铁的存在！
当朝首辅都不敢问询的禁忌，这位却是张口便问询出来，著实是个铁头娃！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朝著声音发出之地看了过去！
原来是他！
难怪！
这位开口，那就合情合理了，因为，他曾经可是唐寅这个奇葩王者的跟班来著！
唐寅所做的事情，件件奇葩、件件头铁，而今朝堂上，这位头铁直言，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开口者非是旁人，正是监察御史於学春！
其实，昨晚他若是身在琼林宴间，看到太子仍旧未出现，那时候就要直言问询了，而今都算是迟来的头铁。
角落处，正在记录百官言行的於学春手一抖，墨点便是浸染了纸张……
他看向那个昔日的同窗，心道，你有毛病不成？没看阁老尚书都没开口么？你区区一个七品的御史，当什么出头鸟？
其实，前两日，他们私下交流的时候，赵明心就发现对方有这个苗头了，他也劝说了两句，但对方却是没入耳，今日在朝堂上直言不讳的说了出来！
这一刻，赵明心无比怀念唐寅，若是对方在京师，只需一句话便能让对方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他不由嘆了口气，太子连续数日都没出面，显然出了大事情，这般情况下，昌隆帝心中不定憋著多大的火气，而铁头娃於学春这个时候做了出头鸟，所有的火气怕不是都要发泄在他的身上？
楚江嵐等一眾北域高官也都有些眼睛发直，这位於御史，平日里的战斗力强悍是强悍，但有时候也太头铁了一些，当下这个局面，你一个七品御史当眾问询，这不是引火烧身么？
次辅楚江嵐心中嘆了口气，现在我算知道族弟说『唐寅是个能办事的，同时也是个能惹事的』这句话的含金量了，眼下的於学春，不也是同样的情况么？
哎，稍后陛下责怪下来，我这个块头大的，说不得要为其遮挡一番，不然，如此一个好苗子怕是就要折在此处了。
“於学春，你此言何意？难道，储君的行踪，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来自龙椅上的威严声音一出，满朝文武都噤若寒蝉！
我就说，这个於学春不识时务，他区区一个七品小官，竟然开口问询禁忌之事，这下，哪怕他的头真是铁做的，恐怕也要撞个头皮血流了！
谁曾想到，昌隆帝一番警告之言说出，铁头娃於学春非但没有收敛谢罪，反而硬刚起来——
“陛下，臣身为监察御史，有风言奏事之责，即便帝王有所过失，也能直言进諫，而今，太子殿下数日未曾上朝，其间透露著诸多蹊蹺，难道臣这个监察御史，连问询的资格都没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