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来了。”
元瀟这头一回房间,就看见哥哥坐在她的书桌边,正拧著眉毛翻看她的学习资料。
“先坐,你的学习进度和我预想的落后了一截,我需要重新规划你的学习计划。”一如既往的客观,不含一丝情感。
元濯头也没抬的示意人坐下,然后握笔的手飞速的在那叠已经过半的资料上写写画画。
片刻后,他停下笔道:“接下来我们开始隨机单词以及口语测试。”
元瀟有些无助的坐在床边,闻言只是点头。
好在,这一个多月的苦不是白吃的,一番问答下来,元濯在心里给她打了个八十分。
可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你的正確率只有百分之八十,这远远达不到我的要求。”
清冷的嗓音说出的话也同样无情,元濯此时还不知道,无形中,他就成了鸡娃家长中的一员。
学习的事情结束了,接下来就轮到出差前的那场矛盾。
元濯取下脸上的金丝眼镜放在一边,面容严肃且带著疲惫:“元瀟,我不希望你之后再发生上次的那种情况。”
“为什么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可她就是听懂了。哥哥出差的这几天,虽然席聿和赵延川都在试图將她对这件事的关注度转移,她也確实如他们所愿了。
可面对这个自己全身心依靠的人,元瀟不再偽装,她迫切的想从哥哥身上了解到什么。
虽然这个答案,可能会让她难过。
“这里不是小河村,你周围的一切也都和之前不同。你隨口的一句话可能会给你或者与你有关的人带来难以解决的麻烦。”
闻言,元瀟並没有反驳,而是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个席哥跟我讲过的。”
见她接受良好,元濯的脸色柔和了些:“我已经和陆昭说过了,他以后不会再对你有什么过分的行为,希望你可以原谅他之前的所作所为。”
这句话一出,难看的脸色瞬间转移到元瀟脸上。
“哥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我说这种话。”
“什么?”情绪始终保持著稳定理智的男人,狭长的眼睛带著明显的疑惑。
“席哥说了,这件事他占了七分错,就算是道歉,也应该他来和我说。”
“可是为什么?你明明是我哥哥,却在替他向我道歉。”
元瀟的圆眼中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所以,你是觉得这件事情都怪我,还是觉得,我是外人?”
没错,就是外人。
元濯对她始终是温和却疏离的,这种感觉就像是每次伯伯家的小孩到她家来时,爹妈对那个小孩的態度。
甚至,哥哥对她,比爹妈对亲戚家的小孩还要差一点。
这和妈妈从小告诉她的不一样,妈妈明明说了,哥哥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和爹妈一样的存在,所以汤圆应该要像对爹妈一样,对哥哥好。
从初见时,就一直懵懂无害的人,突如其来的质问,打得元濯措手不及。
“你~”
他脑中思绪一片混乱,许久才哑声回道:“元瀟,我们虽然是血缘意义上的亲兄妹,可实际上,並没有过多久的相处不是吗?”
“可陆昭不同,他和我日夜相伴了三年。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大洋彼岸,他和我相互扶持著走到今天。”
整理好思绪后,元濯的语气坚定了许多:“很多事情我无法决定,比如爹妈、比如你。但是陆昭,他是我自己选择的家人。”
如此温和的语气,说出的话对於元瀟来说却算得上毁灭性的打击。
她有些怔愣的看著高自己一个头还多的哥哥,眼中的雾气逐渐凝聚成水珠,甚至有倾盆之势。
“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你被迫和我来到了这里,我知道你不適应,也可能感觉委屈。”
“可是元瀟,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看著她乌黑的羽睫已经有了湿润的模样,元濯心头划过不忍,可这二十多年来,他几乎没有一回,想到小河村、想到爹妈时,是不难过,不痛苦的。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近乎执拗的在想,为什么自己爸妈將自己丟在了家乡,却愿意重新生个孩子,承欢膝下。
自己只是喜欢同性,就真的这么罪无可恕吗?
为什么离开家这么多年,他们从未找过自己;凭什么他们离世后,自己要承担起他们的责任,承担元瀟的未来?
轻飘飘的语气,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可就是这句质问听的元瀟鼻头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滴落:“哥哥,我给你添麻烦了是不是?”
“因为我从来没有陪伴过你,给过你帮助,所以你才不喜欢我的是吗?”
藏在心里多年的委屈,此时全部宣泄在了仅剩的亲人身上,可元濯不仅没有觉得解脱,反而在看到不停哭泣的元瀟时,心臟仿佛被针扎一般的刺痛。
“我很抱歉,但是你说的不算全错。”
匆匆结束对话,元濯近乎慌乱的从元瀟的房间中跑出。
经年被捂在內心深处的伤痛,陡然揭开,才让一直以来用成绩麻痹的自己元濯恍然,那道陈伤不仅没有癒合,反而已经恶化。
算得上狼狈的跑回自己房间,边对上面露诧异的陆昭:“哥哥?!”
熟悉的称呼听的他鼻尖一酸,这个称呼最最开始,第一个喊得人就是元瀟。
“你怎么了?”
很久没有看过元濯落泪的场景,现在仅仅是看他眼眶微红,陆昭都慌乱的不行。
“宝贝,你怎么了?是不是元瀟太笨了?以后让赵延川给她测验吧,不行的话我也可以。”
他略微笨拙的用自己带著薄茧的指尖,小心的为爱人擦拭眼角的湿意。
“陆昭,我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擦拭的手被人握住,陆昭不解道:“什么?”
“我把那些不好的情绪全部发泄在了元瀟的的身上,但其实她是无辜的。”
元濯有些颓然的用额头抵住陆昭的胸膛,语气中带著后悔:“我怎么会和她说这种话呢?我怎么能这么残忍?”
闻言,陆昭微微皱眉,他清楚元濯之前的一切,也知道当初捅破的事情的罪魁祸首就是元瀟。
如果不是她乱翻別人的东西,那元濯的秘密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大白於父母面前,间接性导致了他后来几年的拮据生活。
所以说句他的心里话,今天的事情元濯做的不算是过分。
而此时,三楼的席聿正准备休息,就听见自己窗口飘来一阵熟悉的哽咽。
初见元瀟时的场景顿时出现在他眼前,席聿默然。
他看著柔软的大床三秒,最后还是缓步走到窗边,从那扇窗户中探头往下,好巧不巧,刚好看见了元瀟漆黑的的发顶。
“哭什么?”
半倚在墙边,默默听了十几分钟,见人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席聿无奈开口。
正在悲伤的元瀟:???
许是她抬头四下寻找的模样太过滑稽,席聿出言提醒:“在你头上。”
於是在他的眼中,元瀟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仰著头看向他。
席聿:。。。倒也不必~
“哭什么?”
“呜呜呜~我好伤心~”由於仰著头,所以席聿甚至看到了她颤抖的扁桃体。
“大概是什么程度?”
“哈?”哭声暂停。
“我说,你的伤心大概是什么程度的?”
水洗过的黑眸转了转,然后就是捲土重来的哭泣:“呜呜呜呜呜呜~我说不好!”
看著远处天空一轮被雾气环绕的弯月,席聿犹豫片刻,隨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十分钟后,一辆银白色的跑车疾驰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
“席哥,咱们去哪?”
元瀟一边揉眼睛,一边问。
“带你去测试一下,你的悲伤程度。”
元瀟:???
等找到最后一家还在开门的甜品店时,元瀟已经被y国繁华的夜景所吸引,几乎忘记了悲伤。
当店中所有的点心一溜排摆在她面前时,悲伤的眼泪没出息的从她的嘴角流下。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是的,尝试一下,吃到第几个,你会开心些。”
席聿捧著杯温牛奶,一边喝一边示意她开动。
从小就嗜甜的元瀟,家里的甜食基本没有断过。当然,不会是什么多昂贵的食物,就连一袋子冰糖块,她也能嗦的很开心。
於是在连续吃完第三块黑森林后,她舔了舔嘴角担心的问:“咋办,是不是很贵啊!”
正在欣赏她极具观赏性吃相的席聿微笑:“不会,过了九点打半价。”
说著,抬起下巴示意人往后看。
“看的懂了吗?”
“唔~~大概能懂一点。”
“那就是不懂,明天多加一百个单词。”
被嘴硬控的元瀟:“能不能打个半价?”
回应她的,只有席聿神秘的微笑:“你猜。”
吃完第五块小蛋糕后,元瀟表示吃饱了。於是俩人將桌子上剩下的一堆打包后,转身往家里去。
等跑车停到地下室,时间已经將近十一点了。
“现在能说,为什么哭了吗?”
轰鸣的声音消失,席聿看著抱著纸袋坐在副驾上的女孩问道。
元瀟抿了抿唇,小声將晚上和元濯的对话说了出来。
听她说完后,总觉得哪里不对的席聿只是蹙了下眉:“你记得当年你哥哥为什么和父母闹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