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东轻轻抱著她,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她隆起的腹部。他抬头看向远方的夜空,大鹏鸟逃走的方向,那里的乌云正在慢慢散去,星光重新洒落在大地上。
“走,”方振东轻声说,“我们回家。”
马车重新上路,这一次,方振东没有再骑马,而是被赵青青强令坐进了车厢里。
车厢內燃著安神香,暖黄色的灯光將整个空间照得温馨而寧静。赵青青坐在方振东身边,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小荷在一旁帮忙递药递纱布,偶尔偷偷抬头看一眼方振东身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大鹏鸟到底是什么来歷?”赵青青一边上药一边问道,“三品大妖在下界已经极为罕见,怎么会在五老峰这种地方出现?”
方振东想了想,皱著眉道:“它临死前说了一句,说它背后另有存在。我杀了它会惹来大麻烦。”
赵青青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著方振东:“背后另有存在?”
“不过多半是在嚇唬我。”方振东安慰道,“一头三品大妖,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后台?要真有后台,也不会沦落到亲自来劫鏢的地步。”
赵青青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为方振东包扎伤口,但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在思索什么。
小荷在旁边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方大哥,你那天地一刀斩真有那么厉害吗?天地万物皆可一刀斩之?”
方振东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那是骗人的。”
小荷一愣:“啊?”
“天地万物皆可一刀斩之,”方振东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能斩断的,是那些不够坚韧的东西。遇到真正坚韧的,斩不断。”
“那要是有一天,遇到了斩不断的东西呢?”
方振东睁开一只眼睛,看著小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再练,练到能斩断为止。”
小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再问,却忽然听到车厢外传来铁山的声音。
“方大哥,前面就是安邑县城了。”
方振东掀开窗帘看了一眼,不远处,安邑县城的城墙轮廓在夜色中隱约可见。城头上亮著灯火,城门还没有关。
“进城,找家客栈住下。”方振东吩咐道,“明天一早翻五老峰,到了潼关,我们就安全了。”
队伍继续前行,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
方振东放下窗帘,目光落在一旁的鏢箱上。
那鏢箱不大,只有一尺见方,通体用紫檀木製成,外面贴满了佛家的封印符籙。箱子缝隙中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佛光,温暖而柔和,像是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
百年修为的佛宝。
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在方振东看来,这趟鏢最重要的不是这佛宝,而是他身后那些人的性命。青青,小荷,铁山,十二名银鏢头,还有那个即將出世的孩子。
他的目光移到赵青青身上,她正低著头,手中的药膏细致地涂抹在他手臂上的每一道伤口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弄疼了初生的婴儿。
方振东伸手握住赵青青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微微一颤,然后反过来紧紧握住了他。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驶向安邑县城,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规律的轆轆声。
五老峰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与夜色融为一体。
方振东靠在车厢壁上,感受著身边妻子掌心的温度,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要休息了。
因为明天,还要翻越五老峰。
后天,还要护送鏢车入长安。
大后天,他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而那头逃走的大鹏鸟口中所说的“背后另有存在”,方振东暂时没有去想。不是他不重视,而是他此刻更想珍惜眼前这个人,这个愿意与他同生共死的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赵青青隆起的腹部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银纱。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夜色中迴响。
方振东握著赵青青的手,缓缓进入了梦乡。
安邑县城不大,只有两条主街,但因地处於洛阳到长安的官道要衝,往来商旅眾多,县城內的客栈酒楼倒也不少。
铁山找了县城东头最大的一家客栈“聚贤居”,包下了整个后院。银鏢头们迅速散开,在院子四周布下了警戒,明桩暗哨一应俱全。
方振东和赵青青被安排在后院正中的上房里。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洁。一张雕花大床,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角燃著一盆炭火,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小荷端来热水和饭菜,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关好,这才退了出去。临出门前,她看了一眼赵青青大腹隆起的样子,小声道:“夫人,有事隨时叫我,我就住在隔壁。”
赵青青点头:“你也早些歇息。”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了方振东和赵青青两个人。
方振东坐在床上,上半身的绷带已经全部换过,白色的纱布从肩膀缠到腰际,隱约能看到下面渗出的血跡。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比刚打完那会儿好了不少。
赵青青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掌心亮起淡淡的绿光。那是九转先天功中的“四曰精血生”,虽然她怀有身孕不敢全力施为,但用出一两成的功力来为方振东疗伤还是没有问题的。
绿光所过之处,方振东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新生的肌肉慢慢填充著刀伤的缺口,断裂的血管重新连接起来。一股温暖的气流从赵青青的掌心传入方振东体內,沿著经脉缓缓流淌,滋润著那些因真气耗尽而乾涸的经脉。
“好些了吗?”赵青青轻声问道。
方振东点头,转身握住她的手:“够了,不要再输了。你现在身子重,不能耗费太多真气。”
“你的伤还没好全。”赵青青皱著眉,有些不满。
“好全了谁给我搓背?”方振东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赵青青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打了他一下:“没正经!”
方振东笑了笑,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沉默了片刻,赵青青忽然问道:“振东,你跟我说实话,那头大鹏鸟的实力到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