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东眼中的光芒重新燃起,如同一堆看似已经熄灭的篝火,被一阵风吹出了最后一点火星。那点火光很微弱,像是隨时都会熄灭,但它確实在燃烧。
赵青青眼中的光芒也重新燃起,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明亮。她的眼泪还在流,但眼泪中不再有不甘和绝望,而是一种更加浓烈、更加炽热的东西。
那是母性的力量。
天下间没有任何力量,能比一个母亲想要保护自己孩子的意志更加强大。
方振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插在地上的长刀。
赵青青深吸一口气,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桃木法杖。
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方振东的身体还在颤抖,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桿標枪。赵青青的脸还是苍白的,但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如同一汪不被任何风雨搅动的深潭。
青蛟看著这一幕,青瞳中闪过一丝震撼。
他已经活了千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艷的人物,见过无数盪气迴肠的场面。但他从未见过两个已经油尽灯枯的人,能在一瞬间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战意。
那一瞬间,他从方振东和赵青青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气势,那股气势不是来自真气和灵力的强弱,而是来自內心深处某种不可摧毁的东西。
那是一个父亲想要保护孩子的决心。
那是一个母亲想要守护骨肉的意志。
那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愿意为彼此、为家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信念。
这种东西,比任何功法和法宝都要强大。因为它不是从外面修炼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是斩不断、磨不灭、毁不掉的。
青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黑色光球在他掌心旋转著,没有落下。
方振东和赵青青同时出手了。
方振东的长刀已经举不起来,但他还有左手。他一掌拍在地上,整个人借力弹起,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扑向青蛟。他的长刀夹在腋下,刀尖朝前,用整个身体的力量作为驱动,刺向青蛟的胸口。
这一刺没有任何章法可言,不是任何刀法中的招式,甚至连一个刚学刀的三岁小孩都不会这样出刀。粗陋,笨拙,破绽百出。
但这一刺中,有一样东西。
决心。
赵青青的桃木法杖也举不起来了,她的灵力已经耗尽,无法催动任何术法。但她还有锁妖葫芦。她从腰间摘下葫芦,拔开塞子,將葫芦口对准青蛟。
葫芦中爆发出一股吸力,但远不如全盛时期强大。没有灵力的催动,锁妖葫芦只能发挥出不到一成的威力。
但这一成的威力,在这种距离下,在这种时刻,足以影响青蛟的判断。
青蛟面临两个威胁——方振东的刀刺,赵青青的葫芦吸。
这两个威胁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个都不足以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方振东的那一刺,以他此刻残存的力量,就算刺中了,也最多给他添一道皮外伤。赵青青的葫芦吸力,以她现在能催动的程度,连一只兔子都未必能吸进去。
但两个威胁同时出现,而且在青蛟最虚弱的时候,在青龙壁刚刚破碎、游龙剑刚被毁去、体內妖气消耗殆尽的时候,这两个微不足道的威胁,就变得致命了。
因为青蛟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他必须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攻击,而他此刻的反应速度和判断力,也不在巔峰状態。
青蛟选择了先对付方振东。
他侧身一闪,避开了方振东的刀刺,同时左手一翻,黑色光球朝方振东的胸口按去。这一下如果按实了,以方振东此刻的状態,不死也要残废。
但就在他侧身闪避的同时,赵青青的锁妖葫芦吸住了他。
吸力不大,但足够让他的身体微微一滯。
这微微一滯,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连一息都不到。
但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方振东的刀到了。
刀尖刺中了青蛟的左肩,那里是青龙壁破碎时刀芒留下的那道伤口的位置。刀尖从伤口中刺入,穿透了鳞甲,刺入了皮肉,最终刺进了一寸深。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青蛟的身体猛地一震。
方振东没有停,他將刀又往前送了一寸。
青蛟的左手失去了准头,黑色光球擦著方振东的肩膀飞过,击中了身后的山壁。轰隆一声,山壁上出现了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却没有伤到方振东分毫。
青蛟低头看著肩上那把刺入自己身体的长刀,又抬头看著方振东那苍白却坚定的脸,青瞳中闪过一道复杂难明的光。
方振东用最后的力气握著刀,直视著青蛟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输了。”
青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释然的笑。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想通了什么纠结了许久的问题,整个人都轻鬆了起来。
“是啊,”青蛟轻声道,“我输了。”
他的身体向后一仰,脱离了方振东的刀尖。长刀从他肩上拔出,带出一道血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青蛟后退了几步,靠在身后的山壁上,缓缓坐了下来。他低著头,看著胸口那道还在渗血的刀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方振东,看著赵青青,开口道:“你们走吧。”
方振东愣住了。
赵青青也愣住了。
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方振东的声音沙哑而疑惑。
“我说,你们走。”青蛟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再说今天天气不错,“佛宝我不要了,我二弟你们也带走。这场仗,你们贏了。”
方振东和赵青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你……”方振东正要说话,青蛟抬起手制止了他。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青蛟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方振东,你刚才那一刀,明明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为什么还要出刀?”
方振东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赵青青,又看向远处山道上那个隱隱约约能看到的人影——小荷抱著孩子站在那里,隔著重重山雾,什么都看不清,但方振东知道她在那里,知道孩子在那里。
“因为我的孩子在等我回家。”方振东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