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郡商贸封锁、山道截杀接连失效,明的暗的手段尽数被林栋一一化解,郡守与秦怀安心中积怨更深,自知地方制衡已经压不住朔州。
既然地方拿捏不住,便直接借力朝堂!
早在数日前,云川郡密折便快马加急送入京城。
通篇数万言,字字诛心、句句构陷。
奏摺之中,绝口不提朔州大败蛮族、拯救万民、开荒兴农、稳固北疆的赫赫功绩。
反而刻意夸大、扭曲事实,罗列出四大重罪,直指林栋祸乱北疆、私蓄重兵、意图不轨:
其一、擅开边战,私自发兵与蛮族廝杀,未经朝堂詔命,私自开启边境兵祸,搅乱北疆安稳;
其二、私自扩军募兵,不归朝廷节制、不报兵部备案,私养近千精锐武装,形同割据;
其三、私改税制、自定政令、独断边城政务,无视州府律法,藐视朝堂权威;
其四、笼络流民、收拢四方游民,私聚民心、培植私势,暗藏不臣之心。
字字句句,极尽抹黑、刻意危言耸听。
乱世朝堂,最忌地方掌兵、不受节制。
尤其是边陲重镇、兵力自持、民心所向,歷来是帝王大忌、朝臣忌惮!
云川郡深諳朝堂规则,不贪一时一地之输贏,直接从权柄、规矩、君臣之道入手,借刀杀人!
意图借朝堂之手,压制朔州、问罪林栋,一举根除北疆崛起的心头大患!
时光流转,数日转瞬即逝。
秋日正午,朔州官道尽头,一队八百里加急的朝廷驛骑,风尘僕僕、策马狂奔,衝破边城边界,直抵朔州城门!
驛马嘶鸣、铁骑踏地,带著京城独有的肃杀威压,穿透整座朔州城。
城门值守新军见状,神色一凛,即刻放行,不敢阻拦半分。
朝堂特使、加急公文!
全城瞬间感知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息。
驛骑直奔知府衙门,手持明黄公文,大步踏入大堂。
“朔州知府林栋接旨!”
肃然喝声落下,满堂吏员尽数肃立。
林栋从容起身,躬身而立:“臣,林栋接旨。”
明黄圣旨展开,笔墨凛冽、字句冰冷,毫无温情可言。
【詔:查朔州知府林栋,擅专边务、私扩兵马、私改税规、独断一方。北疆战事不报、募兵不报、政令不报,形同割据、藐视朝纲。】
【即刻勒令:朔州新军就地解散、兵权归州府、新政废止、税制復原。林栋即刻停职待查,卸任所有职权,静待三司使臣赴朔勘审!】
一纸詔书,四条勒令,条条夺命!
解散新军、废除新政、剥夺兵权、停职待查!
云川郡构陷抹黑的阴谋,彻底得逞!
朝堂不问缘由、不论功绩、不查实情,仅凭片面密折,直接下旨压城、摘权问罪!
大堂之內,死寂无声。
王怀安浑身僵硬、脸色煞白,心底寒意彻骨!
新军是朔州护城之根本,新政是万民安生之根基!
一旦新军解散、新政废除、兵权上交、林栋停职——
朔州短短数月浴血重生的一切,顷刻间尽数崩塌!
数月开荒、强军、肃奸、破敌、通商、安民的所有心血,一朝清零!
赵虎双拳死死攥紧,青筋暴起,眼底滔天怒火几乎压制不住!
他清清楚楚记得:
是大人力挽狂澜,从瘟疫死局里救活全城百姓;
是大人排兵布阵,以三百新兵硬破七千蛮骑;
是大人肃奸除恶、整顿吏治、开荒兴农、再造朔州!
赫赫功绩、万民感恩、山河安稳!
到头来,非但无赏,反而获罪、被罢、被查!
何其不公!何其荒谬!
朝堂昏聵、远在中枢、不查实情、轻信谗言!
“大人!”赵虎咬牙低吼,“这是构陷!是云郡栽赃!是朝堂不辨黑白!这道圣旨,根本不公!我们不能接!”
一旁吏员、属官尽数心绪激盪,愤慨难平。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遵从圣旨,朔州一夜回到解放前!
没兵、无权、无新政、无庇护!
蛮族再来、邻郡再欺、盗匪再起,朔州数万万民,再度任人宰割!
接旨,便是城灭民苦、功败身死!
可抗旨,便是公然忤逆、割据叛国,罪名更大、祸及全城!
一瞬间,所有人陷入两难绝境!
特使立於大堂,面无表情,冷眼看著眾人激盪悲愤的神色,沉声道:
“林知府,圣旨已至,即刻遵旨。”
“三日之內,解散新军、废除新政、交卸职权、闭门待查。”
“逾期不遵,视为抗旨不臣,朝堂即刻遣州府大军围剿朔州!”
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遵旨,个人受难、城池崩盘。
抗旨,全城兵祸、万民牵连。
黑云压城,绝境再度降临!
数月之前,朔州绝境是天灾、是蛮祸、是內乱。
今日朔州绝境,是人祸、是朝堂、是谗言构陷!
数次生死局林栋皆逆势翻盘,可这一次,是皇权压顶、大势倾轧!
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林栋身上,等待他的抉择。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林栋静静立在大堂中央,神色平静、眼神沉稳,不见半分慌乱、不见半分畏惧。
他听完圣旨全文,听完最后通牒,心中已然洞悉全盘棋局。
云川郡的算计,狠毒至极、滴水不漏。
地方制衡无效,便引朝堂皇权碾压,借刀杀人、以规定罪。
利用朝廷对边陲重镇、私兵崛起的忌惮心理,一击致命!
可林栋无惧、不悔、不慌。
他从零开始、死中求生、血战立城、为民立命。
所作所为,无愧於朔州、无愧於万民、无愧於天地本心!
片刻沉默过后,林栋缓缓抬头,目光清澈、脊背挺直,从容开口:
“臣,林栋,接旨。”
一语落地,满堂譁然!
赵虎目眥欲裂:“大人!!”
王怀安浑身颤抖,满心不甘!
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眼睁睁看著大人认罪卸任、朔州基业崩塌!
唯独林栋神色篤定,语气平稳继续说道:
“圣旨所言,臣接。”
“但——罪未查实、功未核销、事未查清之前,朔州秩序不乱、新军不解、新政不废、兵权不交!”
一句转折,震彻大堂!
接旨,是守臣子本分、不授朝堂剿城藉口。
拒行,是护万民基业、死守朔州根本!
他不抗旨、不叛国、不割据。
但他绝不盲从、绝不自毁长城、绝不束手待毙!
特使脸色骤然一沉:“林栋!你竟敢阳奉阴违、忤逆圣意?圣旨勒令即刻执行,你敢拖延抗拒?”
林栋目光直视特使,字字鏗鏘、句句凛然:
“本官守朔数月,救活流民数万、平定瘟疫內乱、斩杀蛮兵四千、肃清叛国奸佞、开荒万亩、安定边陲、再造死城!”
“有功不报,便是朝廷失察。”
“有罪便罚,需得查实凭据。”
“未查先罪、未审先罚、功过不分、黑白顛倒——”
“本官不服!朔州万民不服!”
“三日之內,我坐镇朔州、稳住全城、静待三司使臣入城勘审!”
“真相未白之前,谁也动不了朔州一兵一民、一政一业!”
錚錚铁言,掷地有声!
不惧皇权威压、不惧朝堂大势、不惧谗言构陷!
以理抗权、以功驳罪、以守破杀!
特使被一番凛然言辞震慑,一时语塞,竟无从辩驳。
林栋再度开口,语气冷冽、不容置喙:
“烦请特使回朝復命。”
“朔州不乱、民心不散、兵马不撤、政务不停。”
“是非功过,待三司大员亲临朔州,当眾勘审、当眾对质、当眾定论!”
“若查实我林栋果真有不臣之心、割据之罪——”
“我自缚入京、领罪受死、绝无半句怨言!”
“若查无实据、全系栽赃构陷——”
“我必上书朝堂、自辩清白、追责谗言、还朔州公道!”
绝境之中,不退不降、不卑不亢!
既给足朝廷顏面,又死死守住朔州所有根基!
特使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位年轻得可怕、风骨凌厉得可怕的边城知府,心底暗自震撼。
明知大祸临头、皇权压顶,依旧从容不迫、条理清晰、守得住本心、稳得住大局、护得住万民!
这般人物,怎会有不臣之心?
云川郡的密折,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抹黑?
特使心中,已然悄然生出疑虑。
他沉默片刻,最终頷首:“好!本官便带回你的话。三日之后,三司勘审队伍將至,希望林知府届时依旧今日这般坦荡硬气!”
说完,特使不再多言,转身策马出城,带著回復折返京城。
大堂之內,终於重归安静。
可压抑的风暴、高悬的利剑,依旧悬在朔州头顶。
待特使远去,王怀安焦急上前:“大人!三司勘审绝非小事!朝中权贵素来远观臆断、偏听偏信,再加上云川郡暗中打点、持续构陷,此番危机,凶险万分!”
“一旦定罪,不止大人身败名裂、性命不保,朔州数年基业彻底倾覆!”
赵虎沉声请命:“大人!若朝廷不公、刻意罗织罪名,末將愿率全城新军、誓死护城!绝不许任何人冤枉大人、毁我朔州!”
一眾属官、吏员齐齐躬身:“我等誓死追隨大人!护朔州、抗不公!”
满堂忠心、满城归心!
林栋望著眾人激昂模样,心中温热,抬手压下眾人躁动,缓缓开口:
“无需躁动,无需拼死。”
“此次朝堂风波,看似绝境,实则是朔州扬名立万、彻底洗白、站稳北疆的最大契机。”
眾人一愣,满脸不解。
大祸临头、生死未定,何来契机?
林栋眸光深邃,缓缓解析局势:
“此前朔州崛起太快、无根无凭、无功无册,骤然强军富民,必遭朝廷忌惮、四方猜忌。”
“今日构陷之灾、三司勘审,看似打压,实则是朝廷唯一一次公开审视朔州功过的机会。”
“只要我们守住局面、稳住证据、撑过勘审、自证清白——”
“大破蛮族、肃清內奸、再造孤城、安定北疆的赫赫功绩,將堂堂正正录入朝堂、记入吏册、传遍天下!”
“届时,再无人能抹黑朔州、无人能构陷我、无人能以私兵、割据为由拿捏边城!”
“云川郡想借朝堂杀我——”
“我便借朝堂,彻底站稳脚跟、名正言顺雄霸北疆!”
一语点破迷局!
祸即是福、危即是机!
所有人瞬间豁然开朗,躁动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是啊!
此前所有血战之功、安民之绩、兴城之劳,都只是朔州本地之功,不被朝堂认可、不被正史收录。
永远是无名之功、无凭之绩,隨时可被抹黑、可被抹杀、可被定罪!
唯有经此番勘审、公开对质、当庭自证!
方能洗白所有污名、坐实所有功绩、名正言顺强军、堂堂正正崛起!
云川郡想借刀杀人,到头来,只会亲手將朔州推向更高的格局!
林栋抬眼望向天际,目光坚定、心志如钢。
“传令全城。”
“第一,全城戒严、新军整备、各司其职、政务如常、市集如常、农事如常,稳万民之心,示天下安稳。”
“第二,王怀安即刻整理朔州全年所有功绩卷宗、战报、粮册、户籍、安民记录、抗灾档案、破敌名录,一一归档、铁证留存。”
“第三,赵虎整肃全军、严整军纪、操练如常、甲冑鲜明、阵型规整。”
“三日之后,三司大员入城——”
“我要让他们看到一座兵强民富、政通人和、无愧天地、无愧朝堂的鼎盛朔州!”
“我要当庭自证、当庭翻案、当庭碾碎所有谗言构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