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铁军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两圈。他看著顾修手里拋著的那枚奇怪车钥匙,又看了看屏幕上定格的全科满分监控画面。那句“搬席梦思”的承诺卡在嗓子眼里,硬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修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把那枚带有幽灵標誌的碳纤维车钥匙揣回裤兜,单手把洗得发白的书包甩上右肩,转身推开了半扇铁门。
“顾修!”李铁军猛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
顾修脚步没停,只留给监控室眾人一个散漫的背影,摆了摆手:“別忘了我的床垫,老李。要软一点的。”
铁门“吱呀”一声合上。
赵子轩依旧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苏清寒则靠著冰凉的瓷砖墙壁,指尖死死掐著手心。一门之隔,仿佛把他们和那个閒庭信步的背影,彻底划成了两个互不干扰的世界。
秋日的夕阳给江城一中老旧的校门镀上了一层金边。
此时正是放学的高峰期。但原本应该拥堵不堪的校门外,此刻却诡异地空出了一个半径五米的真空地带。
几百號穿著蓝白校服的学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禁停区边缘。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举著手机疯狂拍照。
一辆银灰色的贴地猛兽,正安静地蛰伏在夕阳下。
全碳纤维车身在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机械质感,极具侵略性的夸张前铲几乎贴著柏油路面。车尾巨大的尾翼下方,印著一枚栩栩如生的幽灵图腾。
“臥槽……这什么车?法拉利吗?”一个男生压低声音问。
“法你个头!科尼赛克jesko!落地几千万的神车!全江城估计就这一辆!”旁边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鼻樑,狂咽口水,“谁要是蹭掉一块漆,把自家房子卖了都不够赔的。”
人群外围,死党王胖子正咬著半个肉包子,垫著脚尖往里挤。
他那辆二手捷安特自行车链条还掛在裤腿上,留下一道黑乎乎的油渍。对普通高中生来说,豪车只是手机屏幕里的像素,一旦真切地停在眼前,那种阶层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所有人自觉退避三舍。
就在眾人猜测是哪位顶级富豪路过江城一中时,人群后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让让,借过。”
顾修单手插兜,叼著一根不知道哪捡来的棒棒糖,拨开拥挤的人群,径直走进了那个没人敢踏入的五米真空区。
“哎!顾修你疯了!”王胖子一眼认出死党,嚇得包子都掉地上了,“你往那蹭什么!那是咱能摸的吗!”
顾修没搭理他。
他走到那辆科尼赛克幽灵面前,从裤兜里摸出那把冷硬的钥匙,大拇指轻轻按了下去。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解锁音,撕裂了校门口的寂静。
紧接著,在几百双瞪圆的眼睛注视下,那扇充满科幻感的旋翼门,如同锋利的刀刃般向外翻转,以一种完全违背传统力学的优雅姿態向上升起。
全场鸦雀无声。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在人群中蔓延。
顾修弯腰坐进那全翻毛皮包裹的驾驶舱,关上车门。碳纤维方向盘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导至全身,这可是实打实的系统奖励,比游戏里的数据真实太多了。
“轰——!!!”
隨著一键启动按下,隱藏在车身深处的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排气管喷出的灼热气浪,把周围路面上的落叶瞬间卷到半空。
银灰色的幽灵撕裂夕阳,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留下一群下巴掉在脚背上的高中生,和风中凌乱的王胖子。
第二天清晨。
江城一中的早读铃声还没打响。学生们正三三两两地推著自行车,背著几十斤重的书包往校门里挤。每个人脸上都掛著睡眠不足的疲惫。
“轰嗡——”
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那辆银灰色的科尼赛克幽灵,精准地停在了学校的车棚外面。在一排排锈跡斑斑的自行车和电动车中间,这辆神车格格不入得像个天外来物。
车门升起。
顾修提著一袋还没吃完的灌汤包,晃晃悠悠地走了下来。
刚好推著自行车路过的王胖子,手一抖,车把手磕在了旁边的花坛上。他连车都顾不上扶,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双手死死抓住顾修的肩膀。
“老顾!顾神!顾祖宗!”王胖子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你家买彩票中了一个亿?还是你去抢瑞士银行了?!这车你哪来的!”
顾修咬了一口灌汤包,汁水溅在嘴唇上。
“哦,昨天月考拿了全科满分,朋友送的代步工具。”
王胖子翻了个白眼,指著顾修的鼻子痛心疾首:“你考九分的事老李都传遍年级了!还全科满分?你要是能考满分,这车我就把它排气管舔乾净!”
红榜的事情刚贴出来不久,王胖子显然还没去看榜。
顾修懒得解释,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王胖子嘴里:“那记得趁热舔,排气管还烫著呢。”
说完,他把车门锁好,径直朝教学楼走去。
但他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教导主任赵德柱,人送外號“地中海海神”。他那光禿禿的头顶在晨光下鋥亮。此刻,他正背著手,一张胖脸涨得成了猪肝色,死死盯著顾修身后那辆造型夸张的超跑。
“顾修!”赵德柱咆哮出声,唾沫星子在空气中乱飞。
周围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噤若寒蝉。赵德柱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铁腕,不管是年级第一还是年级倒数,落到他手里都得褪层皮。
“赵主任,早啊。吃了吗?”顾修停下脚步,顺手把装包子的塑胶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少跟我嬉皮笑脸!”赵德柱大步衝过来,指著那辆科尼赛克的手指都在发颤,“谁允许你把这种社会车辆开到学校里来的?你知不知道这给学校风气造成了多大的恶劣影响!”
赵德柱昨晚就接到了校长的电话,说高三年级出了个理综考了三百分的怪物。但他一查名字,发现竟然是常年垫底的混子顾修。
对於这种突然冒出来的黑马,赵德柱心里本能地排斥。一个不服管教的学生,成绩再好也是个定时炸弹。
“这不是社会车辆,这是我的代步工具。”顾修掏了掏耳朵,“校规里好像没写,学生不能开车上学吧?”
“你——”赵德柱被噎了一下。
校规里確实没写,毕竟谁家正常高中生会开著一辆几千万的超跑来上学?
“这是重点高中!是学习的地方!你看看你身上有一点学生的样子吗!”赵德柱气急败坏地抓住顾修的校服胳膊,“跟我去教务处!今天这事没完!”
教务处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报纸味。
办公桌上堆满了没收来的漫画书、mp3和各种花花绿绿的小玩意。赵德柱把顾修拽进办公室,顺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叠印著江城一中抬头的信纸。
“啪!”
信纸被重重拍在实木办公桌上。
赵德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浓茶灌了一口,冷冷地盯著顾修:
“就算你这次瞎猫碰上死耗子考了第一,也不能这么囂张!立刻给我写五千字的检討,写不完不许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