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纸团砸在蓝色塑料垃圾桶的边缘,弹了一下,混在一堆废弃的粉笔头里。
操场上的嘲笑声如同海啸退潮,留下一地细碎的窃窃私语。那些原本还带著点敬畏看向顾修的学霸们,此刻都像是在看一出滑稽戏。
赵子轩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指著顾修的背影喘气:“你看他那副死撑面子的样子。还半成品,他那是草稿纸上画的王八没画完吧!”
顾修懒得搭理这些杂音。
他走到高三(2)班的队列最后方,把校服外套往头顶上一罩,双臂环抱在胸前。闭上眼睛,在一片喧闹中开启了自动屏蔽模式,准备补完昨晚在网吧包夜欠下的觉。
誓师大会还要继续。
陈建国拿著麦克风,尷尬地乾咳了两声,试图把被顾修带偏的节奏重新拉回正轨。
“好了!顾修同学的想法虽然比较……跳跃。但我们其他同学要脚踏实地。接下来,请三班的优秀代表上台!”
主席台后方,搭建了一座临时遮阳篷。
清大数学系泰斗、华夏科学院荣誉院士魏青山,正坐在一张藤椅上。他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
他今天是作为特邀嘉宾来给江城一中压阵的。毕竟江城一中出了顾修这么个千年难遇的妖孽,上面对这所学校的重视程度直线上升。
魏老端起茶杯吹了吹,布满褶皱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这小傢伙,还是这么狂。”
他抿了一口茶。刚才顾修那句“保底拿个诺贝尔奖”的豪言壮语,他全听见了。不仅没觉得生气,反而觉得这才是天才该有的傲骨。
如果连说出大话的胆量都没有,拿什么去敲开那些封锁了华夏几十年的科学大门?
“里面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魏老放下茶杯,对著旁边的隨行助理摆了摆手。
他拄著那根木质拐杖,慢悠吞吞地走出遮阳篷。
初春的暖阳照在身上,透著一股舒適的慵懒。魏老顺著主席台侧面的金属楼梯往下走。就在他走到楼梯拐角,经过那个蓝色的塑料垃圾桶时。
一阵穿堂风从两栋教学楼的缝隙里吹了过来。
风不小,捲起地上的几片梧桐落叶。
垃圾桶里那个被顾修揉得皱巴巴的纸团,被风吹得滚动了两下。原本紧紧缩在一起的纸张,因为劣质草稿纸的弹性,微微弹开了一角。
露出了里面半截用黑色碳素笔画出来的线条。
魏老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但就这一眼,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就像是被磁铁死死吸住了一样,再也移不开了。
“这是……”
魏老停下脚步。
他弯下腰,不顾自己七十多岁的高龄,甚至没去管拐杖滑落在地上。他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从一堆粉笔灰里捡起了那个纸团。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团摊平,就像在展开一卷价值连城的古老画卷。
上面没有画王八,也没有写什么检討书。
那是一个繁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三维机械传动结构图。
线条狂放,却精准得没有一丝冗余。在图纸的正中央,画著一个类似於陀螺仪的悬浮装置,外围缠绕著几条代表著磁场引力线圈的波浪纹。
在图纸的最下方。
写著一行狂草:反重力引擎底层引力波坍缩公式模型。
魏老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几乎把脸贴在了那张散发著油墨味的草稿纸上。
“微观粒子在高频磁场下的空间曲率摺叠……”
魏老的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吞咽声。
“利用库珀对的破缺,强行在局部製造出负质量场……这……这是引力场方程的终极逆推!”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天才,见过无数精妙绝伦的论文。但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几十年的认知被这几行潦草的公式按在地上无情碾压。
这不是概念!这是一套只要有材料支撑,就能在现实中完美运转的成熟理论框架!
顾修那个混蛋,竟然把能顛覆整个人类文明进程、让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见鬼去的反重力引擎图纸,当成垃圾给扔了!
“老天爷啊……”
魏老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贴身的保暖內衣。
“啪!”
架在鼻樑上的老花镜因为剧烈的颤抖滑落。镜片砸在水泥台阶上,摔成了无数晶莹的碎片。但他浑然不觉。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暴怒老狮子。
他衝著还在麦克风前口若悬河的陈建国,发出了一声悽厉到破音的尖叫。
“陈建国!给我住嘴!”
麦克风的扩音效果还没关。魏老这声尖叫通过喇叭,震得整个操场嗡嗡作响。所有学生都被嚇得打了个寒颤。
陈建国手一哆嗦,麦克风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过头,看著满脸通红、像发了疯一样的魏老,脑子一片空白。
“魏……魏老,您怎么了?”
魏老一把推开跑过来搀扶的助理。
他举著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指著校门的方向,额头的青筋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暴突。
“马上!立刻!给我封锁学校大门!”
魏老的声音在操场上空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决。
“通知保卫科,拉闸断电!切断学校所有的网络信號!”
“从现在开始,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江城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