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双手插在兜里,踢开椅子。
原本寂静的教室里,因为这“嘎吱”一声脆响,几十个人的肩膀同时哆嗦了一下。连正在黑板上画受力分析图的李铁军,粉笔都悬在了半空。
顾修懒得理会这些像看定时炸弹一样的眼神。他径直走出教室后门,穿过走廊,大步朝行政楼顶层的校长办公室走去。
“叩叩。”
他象徵性地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的人答应,直接推门而入。
校长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茶香味。陈建国並不在里面。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魏青山正戴著一副新换的黑框老花镜,手里拿著个放大镜。他几乎把脸贴在了那张被军方用最高级別密封袋装起来的草稿纸上,看得如痴如醉。
连顾修进门都没察觉。
“魏老。”顾修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魏老浑身一激灵。抬起头看清是顾修后,他赶紧把那个装图纸的密封袋塞进贴身的密码箱里。“啪嗒”一声锁死。
那副防贼一样的架势,看得顾修嘴角直抽搐。
“小顾啊,怎么不在教室里午休?是不是有什么要求?”
魏老摘下老花镜,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那语气温和得简直像是在哄一个捧在手心里的易碎瓷娃娃。
顾修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
“魏老,咱们把话说明白吧。那张图纸,就是我昨晚打游戏连跪之后,脑子一抽瞎画的理论模型。”
他摊开双手,满脸写著真诚。
“就算我的方程没算错。但按照现在的材料学基础,地球上根本找不出能承受那种高频磁场曲率摺叠的金属。一通电,反应堆就得融化成铁水。”
顾修看著魏老那双浑浊的眼睛,试图把自己的形象拉回普通人的范畴。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睡到自然醒,偶尔打两把排位。我真没背著你们在臥室里手搓反重力引擎。你们把特种兵都招来了,搞得我连午觉都睡不踏实。”
校长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魏老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慢悠吞吞地喝了一口。裊裊的热气模糊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
“材料学不支持?”
魏老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老狐狸才懂的狡黠。
他当然知道材料学是道跨不过去的天堑。中科院的那帮老傢伙拿到参数后,第一时间就算出了图纸的落地难度。
但这重要吗?
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能在草稿纸上推翻爱因斯坦的引力场方程。只要把这个人留在华夏,材料学的突破不过是时间问题。
“没关係的小顾。”魏老笑眯眯地看著他,“造不出来,国家也先养著你。中科院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你脑子里的那些『瞎想』给供起来。”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伸手拍了拍顾修的肩膀。
“你放心。既然你不想去绝密基地,国家绝对尊重你的意愿。你安心在江城一中体验你最后的高中生活。我向你保证,军方绝对不会打扰你,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顾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不打扰?”
“我拿我华夏科学院院士的招牌担保。”魏老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顾修勉强信了这个老头。只要別再搞出那种直升机空降操场的大场面,他也乐得清静。他站起身,拉开门走回教室。
事实证明。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老男人的嘴更是连標点符號都不能信。
下午的课间操时间。
顾修从睡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小卖部买瓶冰红茶。他刚走到走廊,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高三(2)班的教室门口,原本总是凑在一起聊八卦的几个女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穿著蓝白校服、面孔生得像石头一样的“插班生”。
这两个新生身高將近一米九,宽鬆的校服被底下那夸张的肌肉块撑得鼓鼓囊囊。他们双手背在身后,跨立在教室门的两侧。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著每一个从走廊路过的学生。
哪怕是隔壁班那个常年横著走的体育特长生,路过这两人时,都被那股实质般的杀气嚇得贴著墙根走。
顾修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绕过这两个像门神一样的“同学”,顺著楼梯往下走。
来到学校食堂的一楼。
正是学生买零食的高峰期。顾修走到那个熟悉的饮料窗口。
原本那个总是笑呵呵、打菜手抖的胖大妈不见了。窗口里站著一个穿著白色工作服的女人。
这女人留著利落的齐耳短髮。虽然穿著宽鬆的大褂,但袖口露出的那一截小臂上,肌肉线条清晰得像刀刻一样。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硬茧。
那绝对不是常年握锅铲磨出来的。那是千万次拔枪射击留下的枪茧。
“要什么。”女人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冷厉得像是隨时准备拔刀。
“……一瓶冰红茶。”
顾修把两块钱硬幣放在柜檯上。硬幣刚接触到不锈钢台面。那女人的手像闪电一样探出,瞬间扣住了硬幣,顺势把一瓶冰著水珠的红茶推到了顾修面前。
整个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甚至在顾修拿走饮料的瞬间,她的目光还在警惕地扫视著顾修身后的盲区。
顾修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冰凉的茶水。
这特么叫一切和以前一样?这特么叫绝不打扰?
他捏著塑料瓶,黑著脸走回高三(2)班的教室。
刚走到前门,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讲台上。
一个穿著洗髮白保洁服的老大爷,正拿著一块抹布在擦黑板。
那是一道很难解的立体几何题。老大爷背对著全班,右臂高高扬起。隨著他擦拭的动作,那看似乾瘪的手臂上,青色的血管像一条条虬结的蚯蚓般暴突而起。
抹布在黑板上摩擦,发出“哧啦哧啦”的沉闷声响。坚硬的黑板表面,硬生生被他擦出了一道道细微的白痕。
更离谱的是。
那个保洁大爷的腰间,保洁服的下摆隨著动作微微掀起。顾修那开了超频矩阵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抹属於战术手枪的冰冷烤蓝。
“啪。”
顾修手里的冰红茶瓶子被捏得凹陷下去,茶水差点飆出来。
他靠在教室门框上,看著那个正在用杀人的力气擦黑板的“大爷”,嘴角疯狂抽搐。
“魏青山……”
顾修咬著后槽牙,在心里暗骂。
“这就是你拿院士招牌担保的,绝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