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贏看到沈玉刚的那一刻,原本已经迈出一只脚准备下车的动作瞬间僵住,隨即猛地收了回来。
他顾不得思考这辆公交车的危险,连忙招手招呼沈玉刚过来。
“老沈!这边!快过来!”
沈玉刚正处在极度的惊恐之中,听到熟悉的声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用力点了点头,快步穿过车厢过道,来到了张贏身边。
然而,当他经过后车厢时,余光瞥见了那三个坐在座位上的人影,整个人被嚇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叫出声来。
他连忙低下头,缩著脖子凑到张贏耳边,声音颤抖得厉害:“贏哥,这……这个公交车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我莫名其妙来到那个车站之后,就怎么走都走不脱了?!”
张贏面色凝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低声说道:“別慌,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也是莫名其妙走到那个车站,稀里糊涂就上来了。听我说,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管,也不要乱看。等车一到站,咱们俩就立马下车,一刻都別停留!”
沈玉刚虽然怕得要死,但对张贏有著天然的信任,闻言只能拼命点头,紧紧抓著张贏的衣角。
就在这时,公交车再次重新行驶起来。车厢內的灯光闪烁得更加剧烈,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沈玉刚不敢再乱动,紧紧握著车门旁的扶杆,站在车后门处,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贏则站在沈玉刚身侧,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著后车厢。只要那身后的三人有任何异动,就算把车门踹开,他也要带著沈玉刚强行离开。
车在扭曲的夜色中行驶了片刻,车厢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
突然,坐在中间位置的那个职场员工猛地抬起了头。他那双原本浑浊颤抖的眼睛此刻死死盯著前方,鼻翼剧烈地耸动著,似乎是闻到了什么极其诱人的香甜味道。
“吸溜……”
一丝晶莹的口水顺著他的嘴角流了下来,滴落在他的衣服领口上。他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声音沙哑而贪婪:“活人的气味……好香……是活人的气味……”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信號。
紧接著,后面那个涂满粉底的红裙女人和背著书包的小女孩也同时抬起了头。
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骨骼摩擦声,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沈玉刚和张贏所处的位置。
沈玉刚虽然低著头,但那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让他浑身一颤。他感觉到同时有几股充满恶意的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自己身上,那种粘腻的感觉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贏……贏哥……”沈玉刚带著哭腔,牙齿打颤,“后面坐著的那些……到底是人是诡?”
张贏眼神一凛,挡在沈玉刚身前,冷冷地说道:“別问,反正不是活人就对了。”
话音未落,那三个人竟然真的从座位上缓缓起身。
那个职场员工张大了嘴巴,舌头耷拉在嘴唇外面,不停地舔舐著嘴角的口水,浑浊的液体顺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红裙女人脸上的粉底大块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纹理,她扭动著僵硬的腰肢,一步步向前挪动。
那个小女孩则歪著头,手臂上的针孔渗出黑血,同样向著沈玉刚的方向靠近。
他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张贏一咬牙,右手猛地握成拳头。他右小臂上木质纹路瞬间爆发出浓厚的血气,暗红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杀意:“若是再敢靠近,我不介意让你们再死一次!”
那三个不知是活人还是死人的生物停下了片刻脚步,似乎在畏惧张贏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危险气息。
但仅仅过了两秒,他们眼中的贪婪再次占据了上风,如同没有痛觉的殭尸般继续前进,对张贏的警告置若罔闻。
看样子,他们並无灵智,只剩下对活人气息最原始的渴望。
张贏意识到不妙,正准备彻底进入战斗状態。
就在这时,他的大脑中突然响起了那道冰冷的机械播报声:
“滴——即將到站,天悦影视城。”
听到站名,张贏眼中精光一闪,立马放弃了与三人搏斗的想法。
现在不是恋战的时候,下车才是第一要务!
“老沈,抓好我!”张贏低喝一声。
沈玉刚虽然不知为何,但看到张贏这副架势,求生欲让他死死地抓住了张贏的手臂。
吱——!!!
公交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急剎声,车身剧烈摇晃。
就在车停稳、车门开启的一瞬间,后车厢的那三个怪物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发出一声嘶吼,朝著沈玉刚的方向猛地扑来!
那个职场员工冲在最前面,双手成爪,直取沈玉刚的咽喉。
“滚开!”
张贏没有丝毫犹豫,右拳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最前方职场员工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那职场员工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被打得向后仰去,整个人直接被打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后排的椅子上。
他的脖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360度扭转,脑袋耷拉在背上,显然是断了。
可即便如此,他的四肢还在疯狂地抽搐抓挠,依旧还活著!
张贏没有再去管那个怪物,趁著另外两人还没扑上来的间隙,他一把拽住沈玉刚,两人在车门开启的瞬间,直接从公交车里跳了下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张贏感觉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两人刚出了公交车,身后的后车门便“砰”的一声瞬间关闭。
在张贏站稳了一剎那,前方的车站站牌和身后那辆破旧的公交车,竟然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化为了无数泡沫般的虚影,顷刻间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张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大口喘著粗气,转头询问身旁的沈玉刚:“老沈,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玉刚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我……我虽然没事,但精神已经快要被嚇崩溃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事啊!我不就是偷吃了客人的几串玉米被老板赶出来进个货吗?怎么还能遇到这档子事的?”
“呵呵,你运气还真是好啊,这都能让你碰上。”张贏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试图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沈玉刚苦著脸,刚想抱怨,目光却突然定格在张贏身上,眼神变得有些直愣愣的。
“先別说我的事儿了,”沈玉刚咽了口唾沫,上下打量著张贏,“贏哥,这才几天没见,怎么感觉你又高了一个头啊?而且身材还壮了这么多,跟练过健美似的。”
张贏耸了耸肩,隨口敷衍道:“没办法,这就是天赋,发育得比较好。”
沈玉刚点了点头,似乎信了,但他的目光隨即下移,落在了张贏的右臂上,眉头紧紧皱起:“那你的右手是怎么回事?怎么变成木头的了?看著怪渗人的,像是那种……那种木偶的关节?”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张贏的脑海中炸响。
张贏猛地僵住了,他死死盯著沈玉刚,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你说什么?你能看到我的右小臂?”
“啊?”沈玉刚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疑惑地挠了挠头,“我……我应该看不到吗?它不就露在外面吗?虽然看著有点嚇人,像是木头做的……”
张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自己试验过无数次,自己右小臂上用来掩盖的皮肤,与其说是给人看,倒不如说是给诡怪看的“偽装”。
这层皮肤的最大作用,就是在诡怪面前遮掩住自己右臂的异样,让它们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类。
同样的,这层皮肤消失之后,所暴露出来的原本木质面貌,也只有诡怪能够看到。
也就是说,就算他不让皮肤生长出来,在普通人眼中,自己的右小臂也和长著皮肤的右小臂无异,只是可能感觉稍微有些苍白罢了。
可是,沈玉刚竟然能直接看到自己右小臂的真实模样!
眼前这个沈玉刚,到底是人是诡?
张贏的脑中一生出这个想法,身体便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立马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沈玉刚的距离,右手再次暗暗握紧。
沈玉刚也被张贏这个突然的防备动作嚇到了,他慌乱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地说道:“贏哥,你別嚇我啊,是我看错了吗?还是我应该看不到吗?”
张贏眼神冰冷,厉声询问:“沈玉刚,你看著我,告诉我,你到底是人是诡?!”
沈玉刚急得眼圈都红了,连忙摆手:“贏哥,你疯了吗?我当然是人啊!我也不知道啊,自从上了那辆车之后,我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逐渐崩塌。如今遭遇这一遭,我也弄不清自己究竟是否还活著……难道我已经死了吗?”
看到沈玉刚那不似作假的慌乱表情,张贏心中的杀意稍微收敛了一些。他在沉思片刻后,向前走了几步,试探性地將手放在了沈玉刚的肩膀上。
掌心传来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沈玉刚的体温与常人无异,甚至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和恐惧,体温还略微偏高。张贏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皮肤下血液因为恐惧而加速流动,心臟的跳动也加快了几分,那是鲜活的生命律动。
看样子,確实是活人。
张贏鬆开了手,心中的疑惑更甚:“那你为什么能看到我的手臂?难不成……你有阴阳眼这种东西?”
沈玉刚猛地摇了摇头,一脸茫然:“阴阳眼?別逗了,我从小就没见过诡,连诡故事都不敢听。如果硬要说的话,那个算吗?”
“哪个?”
“嗯,那个。”
“啊……那个。”张贏听懂了沈玉刚的意思,放鬆了下来。
这种情况,还能在这种环境下讲地狱笑话。那种熟悉的幽默感做不了假,看来眼前的確实是沈玉刚无疑了。
“算了,你的问题先放在一边,以后再说。”张贏嘆了口气,既然沈玉刚没事,那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们究竟在哪?
张贏抬起头,看向身旁。
只见一个被浓重大雾包裹的、偌大的空荡荡的影视城出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