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著这些疑惑，他点开测控日誌，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仿佛突然顿悟了一般：
“让测控组对三號星加密监测，每十分钟传一次完整状態数据。
重点盯住太阳翼供电迴路的电流波形、轨道姿態的微振动频谱，还有……”
他又停了一下，心中好像有了一个答案:
“还有蓄电池组的温度梯度。”
副手稍微没反应过来：“蓄电池组？太阳翼供电和蓄电池有什么关係？”
“现在没有，”韩王星说，“但如果有，就晚了。”
副手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测控组。
韩王星把平板放在桌上，望著前方大屏幕上那八颗卫星的轨道投影。
它们在投影上排列成一道整齐的弧线，沿著预定轨道平稳飞行，一切都很正常。
可他做了这么些年航天，深知太空从不会给人侥倖的机会。
温度、真空、辐射、微流星体。
那里的一切都是为了杀死你而存在的。
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异常，都会杀死人。
当然，大多数情况下它不响，但它在。
与此同时，大厅里的欢呼还在继续。
戈壁上空，八颗卫星正沿著近地轨道平稳飞行，时刻將信號传给测试区。
但现在工程师已经在规划下一次飞行计划了，毕竟测试回收完成后就要测试使用率。
马斯克那边的回收火箭可以使用10多次，他们这边理论上是15次，但能否达標还得看具体的测试。
……
与此同时，美利坚加利福尼亚州霍桑市。
当地时间才2点40分。
原本已经进入休息的spacex总部大楼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三楼拐角那间被內部人称为“战爭室”的办公室。
这会已经烟雾繚绕，空气里混杂著咖啡因和尼古丁的味道。
三面墙都覆盖著巨型屏幕，实时滚动著全球每一次轨道发射的遥测数据、星链卫星的运行状態、以及二十多个竞爭对手的技术情报摘要。
马克·古巴作为spacex商业情报部的负责人，正看著眼前的一份新的资料。
他的脸色像是被人灌了一嘴柠檬汁，此刻已经酸到极致。
旁边的屏幕上是华星航天首飞任务的完整復盘数据，每一个参数、每一条曲线、每一个时间戳，都已经被他的团队逐帧拆解，標註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他反覆核对了三遍，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结论。
但这个结论却让他不敢相信！
毕竟一级网式回收，成功。
二级跳跃式再入回收，成功。
一箭八星部署，成功。
星地通信链路建立，成功。
所有指標都符合设计值，甚至超越设计值，这是只有顶级热控设计和电源管理架构才能跑出来的数据。
他们不是追赶者。他们从第一天起，就是领先者。
这让他忽然有一种感觉，他们过去10多年的积累，不如华星三年甚至更短的时间。
以往在全球的所有航天公司面前，他们是世人的骄傲，但放在华星面前，他们似乎……
古巴深吸一口气，犹豫了很久还是抓起了桌上的红色內线电话。
那部电话只通向一个號码。
对面想了好大一会儿，才接了这个电话。
又过了几秒钟，对面才传来一个懒洋洋，但又很熟悉的声音：“马克，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
是不是他们给世界放了一个大烟花？”
“埃隆，”古巴並没有给出让马斯克满意的答案，“我想你应该看一下华星首飞的完整数据。
全部目標达成。
一级和二级都回收了，用的是无著陆腿网式方案。
不仅火箭回收成功，而且他们的卫星也发射成功了。”
电话那边彻底清醒了。
至於为什么，古巴能听到那边急促的呼吸声，越来越快，越来越紧。
他几乎能想像出马斯克此刻的样子。
烦躁地起床，听到天大的坏消息后瞬间清醒，所有烦躁都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但大脑又在飞速地运转，想要把所有的信息拆分，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破局之道。
“网式回收。”马斯克终於开口，但声音却让古巴有点意外，因为太过於平静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把著陆腿的重量省下来了。”
“对。根据我们的推断，我们至少比他们提高了8%。”
又是一阵安静！对方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
然后，马斯克问了一个让古巴后背发凉的问题。
“他们的二级再入热防护方案，峰值温度数据你拿到了吗？”
古巴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这种东西我们肯定拿不到。
但是我们推测，热防护峰值温度比我们猎鹰九號二级再入的模擬数据，应该会低上个400多度，否则他们不会成功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牙齿咬紧时发出的摩擦声。
古巴跟了马斯克八年，他太清楚这个声音意味著什么了。
那不是愤怒，那是一种被刺痛之后的兴奋，是一个拳击手在擂台上挨了一记重拳之后，用舌尖尝到了血的味道，然后开始咧嘴笑的表情。
“有意思，”马斯克说，语速开始变快，这是他从睡眠模式切换到战斗模式的標誌。
“他们的防热材料走的应该不是pica路线，
而是一个新的材料体系。
明天上午七点，我要技术团队全体到战爭室。
记得把华星这次任务的全部公开数据投到主屏上，每一帧、每一个参数、每一个公开专利，全部拆出来。
我要知道他们的热防护材料基底是什么、网式捕获阻尼係数是怎么计算的、二级再入弹道和我们的跳跃式方案差异在哪里。
为什么他们能成功，我们却失败了”
说完这些激情的话，只听到他在电话那头深深嘆了一口气。
“还有，查清楚韩王星这个人。
他的履歷、论文、团队结构。所有信息，匯总之后直接发给我。
不要邮件，用纸质件。”
“纸质件？”
“这世界上不存在攻不破的防火墙，马克。
但没人会去偷一张纸。”
电话掛断。
古巴盯著手里的话筒看了三秒钟，然后把它放回了座机。
他抬头看向了太空，原本近地轨道只有他们的卫星，但现在多了一个竞爭对手。
与此同时，角落里，一台开著推特页面的电脑开始自动刷新，来自全球的航天爱好者和行业分析师正在疯狂刷屏，每一条推文都在討论同一个名字。
古巴没有去看。
他已经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了。